李建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端起搪瓷缸灌了口涼白開,爽朗一笑。
“安生叔,福生叔,大賺特賺。”
李建業指了指外邊,“之前收攤的時候,艾莎算過賬了,拋去買肉、木炭和香料的成本,就今晚這幾個鐘頭,純利四十多塊錢。”
“嘶——”
李友亮剛準備倒水喝,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了一口涼氣,水壺差點沒拿穩。
“四十多?純利?”李友亮瞪大了眼睛,音調都變了,“建業哥,你這也就是晚上這一頓啊,這要是中午也有人吃,那得賺多少錢?”
“行啊建業!”李安生一拍大腿,滿臉喜色,“雖說沒咱們飯館一天掙得多,但你這可是小本買賣,就支個爐子烤點肉,能有這利潤,非常了不得了!”
李福生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看來建業這第三個店,又幹成了。”李福生從兜裡摸出旱菸袋,點上抽了一口,“第一天就賺四十多,這買賣穩當,明兒估計人會更多,這吃食講究個新鮮,一傳十十傳百的,明天晚上你這門檻估計都得讓人踩破了。”
李建業把搪瓷缸放下,點了點頭。
“福生叔說得對,今天好多人都是聞著味兒來的,沒吃過癮,明天肯定回頭客多。”
李安生搖著蒲扇,砸吧砸吧嘴,開口分析起來。
“其實啊,建業,你今兒這烤肉攤子一擺,那香味一飄,反而把咱們飯館的生意也給帶動了。”
李安生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滿臉得意。
“你不知道,晚上那會兒,你這門口擠不下了,好多人奔著燒烤來的,沒地兒坐,全跑咱們飯館裡去了。”
“進了飯館,總不能光乾坐著吃幾串肉吧?那玩意兒吃不飽人啊。”李安生樂呵呵地說,“這不,好幾桌都是點個溜肥腸、拍黃瓜,再要幾碗米飯,就著你這烤肉吃。”
“還有些原本就是咱們飯館的熟客,吃著飯呢,聞著那味兒受不了,又讓二胖跑過來買兩串嚐嚐鮮,這兩家店挨在一塊兒,生意算是互相幫襯了!”
李友亮在旁邊聽得直點頭。
“可不是嘛,我今晚端著盤子兩頭跑,腿都快跑細了,全是在飯館裡點烤肉的。”
聽到這話,李安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眉頭微微皺起,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建業,這賬算得明白,但有個事兒我得提醒你。”李安生放下蒲扇,“今兒才第一天,人就這麼多,明天要是翻倍,你一個人在爐子跟前烤,就算把友亮調過來給你打下手串肉、收錢,那也絕對顧不過來啊。”
“對對對。”李友亮趕緊附和,“建業哥,你那烤肉的速度是快,但架不住人多啊,要不咱們再招兩個人?”
李建業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會兒。
招外人肯定不行,這得自己人知根知底,用著才放心。
“招啥人。”李建業擺擺手,“我剛才就在琢磨這事兒。”
他看向李安生和李福生。
“二叔,福生叔,你們看這樣行不行。”
“現在金燦燦裁縫鋪那邊,活兒沒前陣子那麼緊了,艾莎和安娜兩個人,再加上秀蘭和幼微她們打打下手,完全顧得過來。”
李建業頓了頓,繼續說道。
“香梅嬸子和喜雲嬸子在裁縫鋪那邊,平時也就幫著鎖個邊、剪個線頭,沒啥活兒。”
“乾脆,明天讓兩位嬸子直接來這烤肉店幫忙,白天沒事就在後院切肉、穿串,晚上就在前頭幫著收錢、遞盤子,裁縫店那邊,有艾莎她們幾個就足夠了。”
李安生一聽,猛地一拍大腿。
“這主意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嬸子她們幹活也麻利,穿個肉串還不是手到擒來。”
“而且拿你那麼多工錢,幹這點活應該的!”
李福生也磕了磕菸袋鍋子。
“成,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就讓你喜雲嬸子過來報到,讓她把切肉的刀工也練練。”
“那就辛苦兩位嬸子了,工錢我照樣給開。”李建業笑著定下了這事。
“都是一家人,說啥兩家話。”李安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這大半夜的,趕緊收拾收拾歇著吧,明天還有硬仗要打呢。”
幾人又閒扯了幾句,李安生和李福生帶著李友亮回了隔壁院子休息。
李建業把店門鎖好,也往柳南巷567號去。
……
另一邊,梁縣長揹著手走在前面,嘴裡哼著小調,趙誠在前面的岔路口打了個招呼,騎著腳踏車先走了。
夜裡涼風習習,吹散了些許暑氣。
李望舒落後兩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她根本沒聽進去梁縣長在哼啥,滿腦子全是李建業光著膀子在烤爐前翻肉串的畫面,那結實的肌肉,那流淌的汗水,還有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歡迎下次再來”。
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李望舒覺得渾身發燙,也不知道是烤肉裡的孜然辣椒勁兒太大,還是被李建業那身腱子肉給撩撥的,她仔細盤算了一下,上次跟李建業單獨在一塊兒,還是許多天前,那時候李建業正忙著跑烤肉店的租賃手續,兩人抽空在沒人的空屋子裡膩歪了一陣。
這都多久沒沾葷腥了。
今天晚上這火氣被徹底勾了起來,根本壓不住。
“望舒啊,快走兩步!”梁縣長在前頭回頭招手,滿面紅光,拍了拍自己的後腰,“今天這頓燒烤吃得太值了,我感覺現在這腰眼子熱乎乎的,渾身是勁兒!今晚回去,咱們可得好好切磋切磋!”
李望舒聽著這話,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切磋?就你那兩下子,我還不知道?平時吃那麼多名貴藥材都不頂事,今天吃兩串羊腰子就真覺得自己行了?
就算你真能撲騰兩下,那硬體條件擺在那兒,跟人家李建業能比嗎?人家那是真材實料,你這就是個花架子。
李望舒心裡明鏡似的,今天這火氣要是讓梁縣長來滅,非得憋出內傷不可。
她眼珠子微微一轉,停下腳步。
“哎喲。”李望舒伸手拍了一下腦門,滿臉懊惱。
梁縣長停下腳步轉頭看她,“咋了這是?”
“老梁,你看我這記性!”李望舒踩著高跟鞋走上前,挽住梁縣長的胳膊,“我媽託人給我帶了個話,說家裡有點事,讓我晚上務必回去一趟,我這光顧著陪你吃烤肉,把這茬給忘了個乾淨!”
梁縣長愣住了,剛才還熱血沸騰的勁頭瞬間被澆了一盆溫水。
“這大半夜的,啥急事非得今天說啊?”梁縣長有些不情願,“明天白天回去不行嗎?”
“我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沒事能專門託人帶話嗎?”李望舒嘆了口氣,伸手給梁縣長理了理衣領,“你先回家早點歇著,明天縣裡不是還有個碰頭會嗎?我得趕緊回孃家看看,估計今晚就在那兒住了。”
梁縣長滿心火熱被堵在嗓子眼,但也挑不出理來,老丈母孃發話了,他總不能攔著不讓去。
“那行吧。”梁縣長無奈地擺擺手,“大晚上的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我送你到家門口。”
李望舒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裝出一副體貼的模樣,“不用,就幾步路……”
“行了,別廢話了,走吧。”梁縣長拿出一家之主的派頭,揹著手在前面領路。
李望舒只好跟上,心裡卻急得不行,生怕耽誤了時間,李建業這會兒已經回家睡覺了。
十幾分鍾後,兩人到了地方。
“行了,到了,你趕緊回吧。”李望舒站在院外催促,連門都不想進。
梁縣長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黑漆漆的院子,“這都睡了吧?你帶鑰匙沒?”
“帶了帶了,我自己開門進去就行,你快走吧,明早還得開會呢。”李望舒連推帶搡地把梁縣長往外趕。
梁縣長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李望舒站在陰影裡,看著梁縣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立馬轉過身,根本沒往院裡去,而是順著圍牆,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著往柳南巷的方向趕。
夜風吹在臉上,根本壓不住她心裡的火熱。
她算過時間,李建業收攤晚,還要收拾店面,這會兒順著中心街往柳南巷走,書不好剛好能截住。
柳南巷口。
李建業腦子裡正盤算著明天讓劉香梅和張喜雲去店裡幫忙的細節。
剛走到巷子拐角那片沒有路燈的黑影裡。
旁邊的牆根底下突然竄出個人影。
李建業反應極快,條件反射般地往後撤了半步,右手已經握緊了車把手,準備隨時發力,這年頭晚上街上不太平,遇到搶劫的盲流子也是常有的事。
“誰!”李建業低喝一聲。
那人影沒出聲,反而往前湊了兩步,一股熟悉的雪花膏香味混著女人特有的體香,直接撲進了李建業的鼻子裡。
李建業愣住了。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來人的臉。
燙著時髦的波浪卷,穿著修身的碎花連衣裙,胸口因為一路小跑劇烈起伏著,那雙桃花眼在夜色裡亮得嚇人。
“嫂……嫂子?”李建業差點咬到舌頭,趕緊往四周看了看。
這大半夜的,縣長夫人蹲在柳南巷口截自己?
“咋回事?你不是跟梁縣長回家了嗎?”李建業一頭霧水,壓低聲音問。
李望舒看著李建業那副警惕的樣子,撲哧一聲樂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高跟鞋幾乎踩到了李建業的腳尖上,仰起頭,溫熱的呼吸直接打在李建業的下巴上。
“回家?”李望舒咬著嘴唇,聲音膩得能拉出絲來,“你小子剛才在店門口,當著老梁的面,不是說歡迎我再來嗎?我這不就來了。”
李建業滿臉黑線,感覺頭皮都發麻。
“嫂子,你這理解能力也太強了!”李建業往後退了一點,後背直接貼在了磚牆上,“我說的是歡迎下次再來吃烤肉,哪是讓你這大半夜的往這兒跑啊!”
“我管你吃啥肉。”李望舒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直接伸出雙手,一把摟住了李建業的腰。
“我就要吃你這塊肉!”
李建業今天穿了件薄汗衫,李望舒那雙滾燙的手貼上來,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驚人的熱度。她整個人順勢貼進了李建業懷裡,豐腴的身段緊緊壓著。
“建業……”李望舒把臉埋在李建業寬闊的胸膛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麼多天沒見,你就不想我?我剛才在店裡看著你烤肉,心都快跳出來了。”
李建業渾身一僵。
他是個正常男人,吃了正陽丹後陽氣充足,被這麼一個熟透了的女人大半夜投懷送抱,說沒反應那是假的。
但理智還在。
“別鬧,嫂子,這可是大街上!”李建業趕緊伸手去扒拉李望舒的胳膊,卻發現這女人抱得死緊,根本扒拉不開,“這要是巡夜的聯防隊員過來,拿手電筒一照,咱倆全得進去喝茶!”
李望舒抬起頭,桃花眼裡滿是水汽。
“我不管,老梁被我支回家了,我今晚有的是時間。”李望舒的手順著李建業的後背往上滑,捏了捏他結實的肩膀,“你趕緊想個轍,我受不了了。”
李建業急得直搓牙花子。
“想啥轍啊!”李建業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無奈,“你家裡有老梁,我家裡有艾莎和安娜,還有倆孩子,這大半夜的,招待所都要介紹信,咱倆根本沒地兒去啊!”
李建業說的是實話,這年頭管得嚴,孤男寡女大半夜在街上溜達都容易被盤問,更別說找個地方乾點啥了,總不能真在老槐樹底下幕天席地吧?那也太狂野了。
李望舒聽完,非但沒鬆手,反而貼得更緊了。
她踮起腳尖,湊到李建業耳邊,吐氣如蘭。
“誰說沒地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