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店直接聯動起來了,生意好得簡直要爆炸。
人群外頭。
王師傅手裡那把破蒲扇,早就停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眼前這瘋狂的搶購場面,臉上的肌肉直抽搐。
回想起自己那家冷冷清清、一天賣不出去幾碗面的小飯館,再看看李建業這裡,錢就跟大風颳來的一樣,往櫃檯裡飛。
王師傅的心裡,就像是倒翻了五味瓶,酸水直往上湧。
“這……這幫人是不是瘋了?”王師傅咬著牙,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嫉妒,“大夏天的吃這玩意兒,也不怕上火,這李建業到底是放了啥邪門香料,把這幫人饞成這樣?”
旁邊的馬師傅,臉色鐵青。
他揹著手,死死盯著李氏烤肉那塊嶄新的招牌,眼裡的紅血絲都快冒出來了。
他幹了一輩子裁縫,自詡是個手藝人,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掙點死工資。
這李建業倒好,隨便支個爐子,賣點烤肉,這一晚上的流水,估計比他一年掙的都多。
憑啥?
憑啥這小子幹啥都能成?
馬師傅冷哼一聲,轉身就走,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氣得吐血。
劉老太站在角落裡,手裡的瓜子早就掉了一地。
她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此刻扭曲得嚇人。
“小王八羔子,啥錢都讓他掙了!”劉老太咬牙切齒地嘀咕,“老天爺真是不長眼,咋不來個雷劈死他,這生意這麼紅火,肯定有貓膩,指不定肉是從哪弄來的死豬肉呢!”
烤肉的香味像長了倒刺的鉤子,順著晚風直往人鼻孔裡鑽。
李氏烤肉店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搶到肉的猛猛炫,沒搶到的,舉著手裡的鈔票往前頭死命擠,生怕晚一步連個肉渣都剩不下。
這火爆的場面,比過年供銷社搶肉還要誇張。
人群外圍。
王師傅、馬師傅還有劉老太,這三個剛才還湊在一塊兒冷嘲熱諷的對頭,這會兒全都沒動靜了。
嘴上罵得再難聽,身體卻誠實得很。
馬師傅揹著手,眼睛死死盯著李建業手裡翻轉的鐵籤子,喉結上下滾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他正準備再罵一句“敗家子”,突然感覺下巴有點發涼。
伸手一摸。
黏糊糊的。
馬師傅低頭一看手指頭,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他孃的,光聞個味兒,口水竟然順著嘴角淌下來了!
太丟人了!
他堂堂一個國營裁縫鋪的老師傅,竟然被一家路邊攤的烤肉饞得流哈喇子!
馬師傅趕緊把手往褲腿上蹭了兩下,做賊心虛地左右看了一眼,發現沒人注意他,立馬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順著牆根溜了,腳步快得直搗騰。
旁邊的王師傅這會兒也不好受。
他那把破蒲扇早就停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吃得滿嘴流油的食客,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轟鳴聲。
這香味實在太霸道了,孜然混合著烤焦的肥油,簡直就是在挑戰人的定力。
王師傅手伸進口袋,摸到了兩張一塊錢的紙幣。
他真想衝進去喊一嗓子“來十串”。
可一想到剛才自己當著那麼多街坊的面,信誓旦旦地說這店絕對開不下去,還要看李建業關門大吉的笑話,這會兒要是自己跑去排隊買肉吃,那不是把自己的臉放地上踩嗎?
王師傅咬著後槽牙,狠狠嚥了一大口唾沫,強行把視線從烤爐上移開。
“有啥好吃的,吃多了拉肚子!”
王師傅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憤憤地一甩袖子,餓著肚子往自家那冷清的小飯館走去。
劉老太站在原地,手裡的瓜子皮捏得粉碎。
她看著李建業收錢收到手軟,那裝錢的笸籮都快冒尖了,心裡那股子酸水直往天靈蓋上湧。
“啥稀罕玩意兒,不就是把肉放火上烤嗎?黑乎乎的,全是菸灰,這幫人也不怕吃出毛病來!”劉老太撇著嘴,衝著人群翻了個大白眼,“我看吶,指不定是用啥死豬肉、臭豬肉糊弄人的,吃吧吃吧,早晚把你們吃進醫院!”
罵歸罵,劉老太的肚子也跟著叫喚了兩聲。
她趕緊捂住肚子,嚥了口唾沫,扭頭往柳南巷走。
一路上,那股子烤肉味就像是長了腿一樣,跟在她屁股後頭飄,劉老太走一路咽一路口水,回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感覺肚子裡全是在冒酸水。
剛推開院門,劉老太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震天響的哭鬧聲。
“我不!我就要吃!我就要吃燒烤!”
劉老太心裡一咯噔,趕緊加快腳步衝進堂屋。
只見她那九歲的寶貝大孫子高小軍,正把書包扔在地上,整個人在地上直打滾,兩條腿蹬得像風火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高師傅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根旱菸袋,眉頭皺成了個疙瘩,拿這熊孩子一點辦法沒有。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哎!”劉老太心疼壞了,趕緊跑過去把高小軍往起拉,“這是咋了這是?誰惹咱們小軍生氣了?跟奶奶說,奶奶去撕爛他的嘴!”
高小軍死活不起來,一把甩開劉老太的手。
“我要吃燒烤!奶奶你給我買燒烤!”高小軍扯著嗓子嚎。
劉老太愣住了。
“啥……啥燒烤?”
“就是肉!用鐵籤子串著的肉!”高小軍一邊抹眼淚一邊比劃,“上面紅通通的,冒著油,還有一股特別特別香的味兒!”
劉老太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描述,這做法,不就是剛才在中心街,李建業弄的那個攤子嗎!
“你聽誰說的這玩意兒?”劉老太拉下臉。
“李守業說的!”高小軍從地上坐起來,吸溜著鼻涕,“今天下午在學校,李守業就一直跟我們顯擺,說他爸開了個新店,專門賣烤肉,可好吃了!他還說他昨晚吃了好幾十串,肉裡的油都能流到下巴上!”
高小軍越說越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班裡的同學都饞哭了,好幾個同學放學都拉著他們爸媽去買了,我也要吃!奶奶你現在就去給我買!”
劉老太一聽“李守業”這三個字,氣就不打一處來。
又是李建業家的小崽子!
大人在街上顯擺,小崽子在學校裡顯擺,這一家子真是變著法地給她添堵!
“買啥買!不準吃!”劉老太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八度,“小軍啊,你可不能聽那個李守業瞎白話!那玩意兒叫烤肉,是用炭火燻出來的,上面全是毒!吃了肚子裡要長蟲子的!”
高小軍哪管這些。
他今天在學校聽李守業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天,滿腦子都是那滋滋冒油的肉塊,這會兒饞蟲早就造反了。
“我不信!李守業吃了都沒長蟲子!”高小軍再次躺倒在地,開始終極撒潑,“我就要吃!你不給我買,我就不吃飯了!我餓死算了!”
“哎喲我的天老爺,你這孩子咋不聽勸呢!”
劉老太急得直跺腳。
高小軍見奶奶不鬆口,直接使出殺手鐧,腦袋往門上“砰砰”直磕。
這下劉老太徹底沒轍了。
她這輩子最疼的就是這個大孫子,平時要星星不給月亮,哪捨得看他這麼折騰自己。
旁邊的高師傅也看不下去了,拿著菸袋鍋子在桌腿上敲了兩下。
“行了行了,不就是幾口肉嗎?孩子想吃你就去給他買點回來!大呼小叫的像啥樣子!”
“你懂個屁!”劉老太瞪了老伴一眼,“你知道那店是誰開的嗎?是李建業!我剛才還在街上說風涼話,這會兒轉頭去給他送錢,我這老臉往哪擱!”
“面子重要還是孫子重要?”高師傅沒好氣地反問。
劉老太啞口無言。
她低頭看著還在地上打滾嚎叫的高小軍,心疼得直抽抽。
“行了行了!別嚎了!祖宗!”劉老太一把拉起高小軍,伸手給他拍打身上的灰,“奶奶去給你買還不行嗎!別哭了!”
高小軍瞬間收住眼淚,咧開嘴樂了。
“奶奶最好了!我要十串!不,我要二十串!”
“吃吃吃,撐死你個小討債鬼!”
劉老太罵罵咧咧地進屋,從櫃子的鐵盒子裡摳出幾張毛票,捏在手裡,滿臉不情願地出了院門。
一路上,劉老太心裡那個彆扭啊。
剛才自己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吃那一口,現在卻要巴巴地跑去排隊,要是碰見熟人,指不定怎麼笑話她。
她特意找了條破頭巾把腦袋包上,低著頭,順著牆根一路摸到了中心街。
剛一拐過街角,劉老太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前面的馬路,徹底被堵死了。
李氏烤肉店門口的隊伍,像一條長龍一樣,直接排到了馬路對面,甚至連旁邊來安飯館的門檻上都坐滿了端著盤子吃肉的人。
李建業光著膀子在烤爐前忙活,火星子四濺,香味比剛才還要濃烈十倍。
劉老太捏著手裡的幾張毛票,傻眼了。
這陣仗,別說拉下老臉去買了,她連李建業的攤子邊都擠不進去!
正當劉老太站在街角進退兩難的時候,人群裡突然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手裡捧著個大油紙包,油紙包裡滲出的紅油把手都染紅了,正一邊走一邊往嘴裡塞著肉串,吃得呼哧帶喘,滿頭大汗。
劉老太定睛一看,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王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