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吃飽喝足,把碗一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飯也吃好了,我手頭還有一堆事兒,得趕緊回城裡。”
柳寡婦趕緊拿過溼毛巾遞過去,語氣裡滿是戀戀不捨。
“這麼急啊?不多歇會兒?”
“不了,養殖場那邊大強叔盯著,我還得回去安排鐵絲網的事兒,店裡那邊也離不開人。”李建業擦了擦手,轉頭看向旁邊早就急不可耐的李有為,“有為,走,乾爹帶你進城去。”
李有為歡呼一聲,直接蹦了起來。
張瑞芳也湊過來,幫李建業扯了扯衣角。
“建業,路上慢點,有為這皮猴子要是惹事,你該揍就揍,別慣著。”
李建業笑了笑,“放心吧,有為懂事著呢,你們倆也別送了,過段時間我還要回來驗收養殖場的活兒,到時候再見。”
說完,李建業牽著李有為的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
柳寡婦和張瑞芳並肩站在門口,直到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徹底消失在村口的土路盡頭,這才收回視線。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輕哼了一聲。
“瑞芳,回去吧,大柱還在家等你呢。”柳寡婦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轉身回了院子。
張瑞芳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她,扭著腰往自家走。
心裡空落落的。
李建業這才剛走,她就覺得這村子沒意思透了。
……
與此同時,李大柱家。
李大柱正光著膀子,拿著大掃帚在院子裡胡亂掃著地。
一想到早上張瑞芳打扮得花枝招展,帶著兒子去見李建業那副倒貼的模樣,他這心裡就跟貓抓一樣,難受得要命。
掃帚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動靜。
“當老子是死人啊!”
李大柱把掃帚往牆角一摔,轉身進了屋。
屋裡亂糟糟的,炕上的被子揉成一團還沒疊。
李大柱黑著臉,走過去抓起被角用力一抖。
“啪嗒。”
幾塊輕飄飄的布料從被窩裡掉了出來,直接落在炕蓆上。
李大柱愣了一下。
啥東西?
他湊過去,伸手把那幾塊布料撿了起來。
入手滑溜溜的,布料少得可憐,幾根細細的帶子連著兩塊巴掌大的布片。
李大柱拿著在身前比劃了兩下,腦子有點發懵。
這是衣裳?
這布料連個屁股都包不住,穿在身上跟光著有啥區別!
他活了快四十歲,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猛地,李大柱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昨晚張瑞芳半夜三更才回來,問她去哪了也不吭聲,今天一大早又急吼吼地去見李建業。
這東西,肯定是李建業從城裡帶回來的!
李大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畫面他都不敢細想。
大半夜的,自己媳婦穿著這幾塊破布條,在別的男人面前晃悠……
“欺人太甚!”
李大柱氣得渾身發抖,手裡死死攥著那幾塊布料,牙齒咬得咯咯響。
正巧這時候,院門“吱呀”一聲響了。
張瑞芳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剛進堂屋,迎面就撞上了黑著臉的李大柱。
“你還知道回來!”李大柱壓著嗓子吼了一聲,揚起手,直接把那幾塊布料甩在張瑞芳的臉上。
“你自己看看,這是甚麼噁心玩意兒!”
張瑞芳被兜頭砸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接住。
低頭一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昨晚從柳寡婦那邊回來得晚,也太累了,她隨手把這幾件衣服塞進了被窩裡,想著等今天早上睡醒了找個地方藏起來,結果滿腦子都是帶兒子去見李建業的事,給忘了個乾乾淨淨。
沒想到被李大柱翻出來了。
張瑞芳臉上一緊,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她把衣服往手裡一攥,下巴一抬,理直氣壯地頂了回去。
“你翻我東西幹啥,這就是幾件貼身的衣裳,大熱天的穿著涼快,咋了?”
“貼身衣裳?”李大柱氣極反笑,指著張瑞芳的鼻子罵,“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這幾根帶子能遮住啥?你穿給誰看?大半夜不回家,你穿著這身騷皮去勾引誰了!”
“不知廉恥,張瑞芳,你還要不要臉!”
李大柱罵得唾沫星子直飛。
張瑞芳一聽這話,火氣也上來了。
她把手裡的衣服往炕上一扔,兩手一叉腰,直接逼近李大柱。
“我不要臉?李大柱,你摸著良心問問,到底是誰不要臉!”
“你現在嫌我不知廉恥了?十年前呢!”
張瑞芳冷笑連連,聲音拔高了八度。
“十年前你查出來自己是個廢人,生不出孩子,是誰跪在地上求我去找建業借種的?”
“我當時哭著喊著說不行,說那是丟祖宗臉的事,是誰非得把我拉到建業那屋,把門從外面鎖死的!”
“你現在倒裝起貞潔烈男了,你配嗎!”
這番話就像一記重錘,直接砸在李大柱的軟肋上。
李大柱的臉瞬間煞白,嘴唇直哆嗦,指著張瑞芳的手半天放不下來。
“你……你……”
他憋了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那是他這輩子最抬不起頭的事,今天被張瑞芳當面揭開傷疤,血淋淋的。
李大柱像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萎靡下去。
他不敢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能硬生生轉移話茬。
“我……我不跟你扯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兒子呢?有為呢!你把他帶哪去了!”
李大柱往張瑞芳身後張望,沒看見李有為的影子。
張瑞芳看著李大柱那副外強中乾的慫樣,心裡滿是不屑。
她慢條斯理地走到炕邊坐下,理了理頭髮,輕描淡寫地丟擲一句。
“有為啊?他跟著他乾爹進城享福去了。”
“啥?!”
李大柱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劈叉了。
“進城?你讓他跟著李建業進城?那是老子的兒子!你憑啥讓他跟別人走!”
李大柱急得直跳腳。
那可是他當成命根子一樣供著的兒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全村人都以為是他李大柱的種!
這要是跟著李建業跑了,他李大柱以後老了指望誰去!
張瑞芳看著他急赤白臉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看把你急的,至於嗎?建業就是帶他去城裡找守業和安安玩一天,順便讓他見識見識城裡的稀罕玩意,明天棟樑送魚的時候就給帶回來了。”
“再說了。”張瑞芳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人家建業現在是城裡的大老闆,有為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以後還能有個好前程,跟著你呢?在土裡刨一輩子食?”
李大柱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雙手抱著頭,手指死死抓著頭髮。
憋屈!
太憋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