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棟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順手扯過被子蓋住肚子。
“有建業哥在,能出啥事?建業哥可是全縣的治安模範,十個盲流子都近不了他的身,你快睡吧,給媽留個門就行,她一會兒就回來了。”
陳妮兒嘆了口氣,拉了下燈繩,屋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她躺在李棟樑身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夏天的夜裡,村裡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幾聲蛐蛐的叫喚。
不知過了多久,陳妮兒迷迷糊糊剛要睡著,突然耳朵一動。
她猛地睜開眼,推了推旁邊已經打起呼嚕的李棟樑。
“棟樑,棟樑!你醒醒!”
李棟樑吧唧了一下嘴,翻了個身,“幹啥啊……明天還得早起呢……”
陳妮兒坐起身,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你別睡了,快聽!”
李棟樑被她晃得沒辦法,只能勉強睜開眼,“聽啥啊,除了蚊子叫啥也沒有。”
“不是蚊子!”陳妮兒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緊張,“你仔細聽,好像有動靜!”
李棟樑心裡“咯噔”一下,殘存的睏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從小跟著他媽相依為命,他媽那要強的性子他最清楚,十年前他就跟著建業哥混,建業哥那身板、那體格,他更是門兒清。
這老院子就一牆之隔,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哦不,是一個男人和兩個如狼似虎的女人。
能有啥動靜,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李棟樑趕緊一把拉住陳妮兒的胳膊,往被窩裡拽。
“哪有啥動靜,肯定是你聽錯了,趕緊睡覺!”
陳妮兒一把甩開他的手,直接趴到了窗戶根上,耳朵貼著玻璃。
“真有!你聽,好像是在老院子那邊!”
陳妮兒越聽越心驚。
“哎呀,不對勁!好像是媽的聲音……還有,還有瑞芳嫂子!聽著咋哼哼唧唧的?”
陳妮兒腦子裡瞬間腦補出了一場大戲。
“壞了!肯定是黑燈瞎火不小心出啥事了,不行,咱們得去看看!”
陳妮兒說著,急吼吼地就要下地穿鞋。
李棟樑這下是真急眼了。
他直接從炕上蹦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一把將陳妮兒死死抱住,拼命往回拖。
“你去幹啥!別去!”
陳妮兒拼命掙扎,急得直蹬腿。
“你放開我!媽和瑞芳嫂子肯定出事了,咱們得趕緊去幫忙啊!”
李棟樑急得滿頭大汗,直接伸手捂住陳妮兒的嘴,連拖帶拽地把她按回被窩裡。
“我的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可別去添亂了,你要是去了那才是真壞了事!”
陳妮兒瞪大眼睛,一把扒開李棟樑的手,氣喘吁吁地質問,“啥意思?啥叫壞了事?那可是你親媽!你咋這麼鐵石心腸呢!”
李棟樑支支吾吾,憋得臉通紅,這事兒他咋解釋?
總不能說,你婆婆和你嫂子正在跟咱老闆“戰鬥”吧?夏夜的屋裡悶熱。
李棟樑的大手死死捂著陳妮兒的嘴,一條胳膊箍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按在炕上的涼蓆裡,兩人貼得極近,陳妮兒甚至能感受到李棟樑胸膛裡急促的跳動,還有他身上那股常年跟魚塘打交道留下的淡淡魚腥味。
陳妮兒原本還在拼命掙扎,兩條腿在炕上亂蹬,嘴裡發出“嗚嗚”的抗議聲,她滿腦子都是婆婆和瑞芳嫂子遇到了危險,急著要去救命。
可是,隨著兩人在被窩裡這番折騰,屋子裡的氛圍不太對。
加上一牆之隔的老院子裡的聲音,順著夜風,絲絲縷縷地飄進了陳妮兒的耳朵裡。
那分明就是女人刻意壓抑、卻又實在忍不住漏出來的哼唧聲。
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勁兒,根本不是遇到危險時求救的慘叫。
陳妮兒也是結了婚的女人,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加上這種動靜。
她掙扎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整個人僵在李棟樑的懷裡,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圓。
陳妮兒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李棟樑察覺到媳婦不亂動了,心裡鬆了一口氣,他慢慢鬆開捂在陳妮兒嘴上的手,翻了個身,平躺在炕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陳妮兒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嗓子眼發乾,她轉過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李棟樑的側臉。
“棟樑……”陳妮兒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音,“咱媽和建業哥……他們倆到底……”
後面的話,她實在臊得說不出口。
李棟樑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媳婦這反應,八成是猜到了,無奈的嘆了口氣。
“就是你想的那樣,別瞎猜了,也別去管。”
得到親口確認,陳妮兒倒吸了一口涼氣,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猛地坐起身,壓低聲音急促地質問,“那可是你親媽,建業哥……建業哥他可是有媳婦的人,連孩子都有了,他們倆怎麼能幹出這種事,這要是傳出去,還要不要臉面了!”
李棟樑一把扯過旁邊的薄被,蓋在陳妮兒的腿上,順勢把她拉著重新躺下。
“你小點聲,非要把全屯子的人都吵醒你才甘心?”李棟樑瞪了她一眼。
陳妮兒胸口直起伏,翻過身背對著李棟樑,咬著嘴唇不說話,她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在她心裡,李建業那是全縣的治安模範,是帶他們賺錢的大老闆,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現在,這個大人物居然大半夜在隔壁,跟自己的婆婆……
李棟樑湊過去,伸手攬住陳妮兒的肩膀,聲音放柔和了一些。
“妮兒,你嫁過來晚,以前的事你不知道。”李棟樑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十年前,也就是六九年那會兒,咱們這兒窮成啥樣你還記得不?”
陳妮兒沒吭聲,但她心裡清楚,那時候家家戶戶都吃不飽,遇到荒年月,連樹皮草根都被人扒光了。
“那時候我才十幾歲,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李棟樑回憶起往事,聲音有些發澀,“我爸走得早,媽一個人帶著我,家裡連一粒米都找不出來,餓得我整宿整宿睡不著覺,胃裡直冒酸水。”
“眼看著我都要餓脫相了,是建業哥站了出來。他有本事,敢上山打獵。那時候他弄到了肉,弄到了糧食,偷偷接濟咱們家。”
陳妮兒轉過身,看著李棟樑。
李棟樑苦笑了一聲,“我媽是個寡婦,家裡啥也沒有,拿啥報答人家?為了能讓我活下去,為了能讓我吃上一口飽飯,我媽就主動去找了建業哥。”
陳妮兒聽得愣住了。
“一來二去的,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李棟樑拍了拍陳妮兒的後背,陳妮兒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可……可咱媽今年都三十六了,建業哥比她小那麼多,這歲數差得也太……”
“歲數算個啥?”李棟樑打斷她,“咱們得多體諒體諒咱媽,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十多年沒個男人在身邊知冷知熱,建業哥人好,靠譜,這些年一直護著咱們家……”
“發生點甚麼不意外!”
“你看看咱們現在過的日子,建業哥全家搬到縣城柳南巷去住大房子了,把村南邊的魚塘交給咱們倆,咱們一個月能拿六十塊錢,你去城裡打聽打聽,哪個正式工能拿這麼多?這都是建業哥給的恩情!”
陳妮兒沉默了。
確實,自從嫁給李棟樑,跟著給李建業幹活,她這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每天雖然要早起撈魚送去縣城的來安飯館,但手裡攥著實打實的票子,回孃家都有底氣。
“那……那瑞芳嫂子咋也跟著摻和?”陳妮兒想起剛才聽到的另一個聲音,心裡的震驚還是壓不住,“大柱哥還在家呢!”
李棟樑嗤笑一聲,“大柱哥?大柱哥那就是個帶病的身子,結婚七八年了,瑞芳嫂子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去醫院一查,是大柱哥自己的問題。”
陳妮兒瞪大眼睛,“大柱哥不能生?”
“可不是嘛,大柱哥受了刺激,一門心思想要個孩子傳宗接代,十年前,就是他自己做主,讓瑞芳嫂子去求建業哥借個種。”李棟樑壓低聲音,把當年的隱秘抖落出來,“現在瑞芳嫂子帶著的那個李有為,你以為是誰的種?那是建業哥的!”
陳妮兒徹底傻眼了。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都不夠用了,這團結屯裡,到底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啊,建業哥那是大好人,是在做善事。”李棟樑理直氣壯地總結,“他幫了大柱哥一家,又照顧了咱們家,這種事,咱們自己心裡清楚就行,絕對不能往外吐露半個字,聽見沒?”
陳妮兒消化了好半天,才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也明白,飯碗端在人家手裡,建業哥就是他們家的天,沒有建業哥,他們現在還在土裡刨食呢。
不過,理解歸理解,女人天生的防備心還是讓她警惕起來。
陳妮兒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李棟樑大腿內側的軟肉,用力擰了一圈。
“哎喲臥槽!”李棟樑疼得差點叫出聲,趕緊捂住嘴,“你幹啥!”
陳妮兒湊到他耳邊,咬牙切齒地警告,“李棟樑,我告訴你,建業哥有本事,他能照顧到這麼多人,我管不著,但你要是敢學他,在外面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老孃半夜拿剪刀把你那玩意兒鉸了!”
李棟樑疼得直抽涼氣,連連求饒,“姑奶奶,你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啊!我哪有建業哥那身板和本事,我守著你一個就夠折騰了,快鬆手,鬆手!”
陳妮兒這才冷哼一聲,鬆開了手。
隔壁老院子的動靜還在繼續。
李建業吃過正陽丹,陽氣充足,體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這折騰起來,沒個把小時根本停不下來。
陳妮兒聽著那聲音,臉頰發燙,扯過被子矇住頭。
“趕緊睡!明早還要撈魚呢!”
李棟樑揉著大腿,嘿嘿笑了兩聲,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