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在南邊的荒山林子裡鑽了幾個鐘頭。
他手裡掐著根樹枝,走走停停,時不時在那些粗壯的柞樹或者曲柳上劃個道子。
這片山頭地勢緩,草料也足,只要鐵絲網一圍,那就是天然的跑馬場。
李棟樑出來找李建業,也找不著人,一直等了幾個鍾,直到看見李建業從林子裡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跟前,一把拽住李建業的胳膊。
“哎喲我的親哥,你可算出來了,我在這一帶轉了好幾圈,生怕你鑽深了碰見畜生。”
李建業笑了笑,“這外圍哪來的大畜生?早些年不都讓咱們清理乾淨了,找我有急事?”
李棟樑抹了一把汗,眼神有些躲閃,壓低聲音說,“我媽在家等著呢,老母雞都殺了要燉呢,她特意交代,要是請不回你,讓我今晚也別進家門了。”
李建業瞧著他那副慫樣,忍不住打趣道,“嬸子這是給你下死命令了?行,既然老母雞都燉上了,我晚上肯定得過去沾沾光。”
“那咱快走,再晚點我媽該拿擀麵杖出來找我了。”
李棟樑如釋重負,推著李建業就往村裡走。
兩人順著土路往回趕,進了村,沒多遠就聽見大隊部那邊人聲鼎沸,熱鬧得跟過年趕集似的。
大隊部門口的槐樹下,李大強正忙著維持秩序,手裡拿著個本子,唾沫橫飛。
“都別擠!一個個來!你家幾個壯勞力?寫清楚了!”
“大強叔,我大兒子也放假回來了,算他一個行不?”
“行!只要能幹活,不偷懶,建業說了,一人一天一塊錢!”
李建業和李棟樑走過來的時候,正趕上這最熱鬧的勁兒。
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建業回來了!”
嘩啦一下,原本圍在大隊部的人群瞬間分出一道縫,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李建業。
“建業,你這回可是給咱村辦了大實事了!”
李富貴擠出人群,臉上笑得褶子都能夾死蒼蠅,遞過來一根皺巴巴的旱菸。
“我不抽菸,富貴哥。”李建業擺擺手,笑呵呵地衝大夥兒打招呼。
“建業,聽大強說你要搞大養殖場?那以後咱村裡是不是能割點豬草往你那兒送?”
“是啊建業,這鐵絲網啥時候拉?我這膀子力氣早就憋不住了!”
鄉親們七嘴八舌,眼裡全是對那一塊錢工錢的渴望,更有對李建業的敬畏。
在他們眼裡,現在的李建業那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不僅在縣城開了大飯館,還能跟縣長坐一塊兒喝茶。
李建業站定步子,衝大夥拱了拱手。
“各位父老鄉親,養殖場的事兒確實定了,這段時間得辛苦大家夥兒,把這山林給圍起來,土坯也得抓緊打,只要活兒幹得地道,工錢我李建業一分不少,天天現結!”
“好,建業辦事,咱放心!”
“肯定給你幹得漂漂亮亮的!”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喝彩。
李建業走到李大強跟前,把剛才在山上劃定的範圍大概說了說。
“大強叔,下午我已經在山上做了標記,今天天色不早了,等明天一早,我帶你上去轉一圈,把具體的界限定好了。”
“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幫我盯著工程。”
李大強連連點頭,“行,你定好規矩,我來盯程序,你現在是大老闆,哪能天天蹲在荒山上吃土,村裡這塊兒有我看著,保準沒人敢耍滑頭。”
“那就辛苦大強叔了。”
李建業又交代了幾句細節,這才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跟著李棟樑往老宅走。
剛拐進那條街,李建業就聞到一股子濃郁的雞湯香味。
那是純正的土雞,加了點幹香菇和紅棗,火候到了位,香味能鑽進骨頭縫裡。
推開自家老宅的大門,李建業微微愣了一下。
院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冷盤。
但他愣住的原因不是因為院子,而是因為人。
柳寡婦正站在灶房門口,身上穿著件紅底碎花的的確良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段白皙細嫩的脖頸。
她臉上掛著笑,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喜慶勁兒,那身段在圍裙的包裹下,顯得凹凸有致,一點也不像個過了四十歲的女人。
而在石桌旁,張瑞芳也在這兒。
張瑞芳穿得更顯眼,洗得發白的碎花半袖緊緊貼在身上,把那豐腴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正拿著抹布在擦石凳子,見李建業進來,眼睛猛地一亮,那眼神裡的熱乎勁兒,恨不得直接貼上去。
“建業,你可算捨得回來了。”
柳寡婦率先迎了上來,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自然地接過李建業手裡的外套。
張瑞芳也不甘示弱,丟下抹布就湊了過來,“就是,建業兄弟現在是縣城的大忙人,回趟村跟請神似的,大柱去大隊部報名了,我尋思著過來幫嬸子打個下手,這不,雞剛燉好你就到了,真是趕得巧。”
李建業看著眼前這兩個滿面紅光、明顯精心打扮過的女人,心裡有些打鼓。
這哪是吃飯啊,這分明是兩個女人在擺擂臺呢。
“嬸子,瑞芳嫂子,你們這也太客氣了。”
李建業乾笑兩聲,走到石桌旁坐下。
柳寡婦斜了張瑞芳一眼,笑吟吟地對李建業說,“客氣啥,這老宅你一年半載不回來住一回,都是我們在住,今天這雞是特意給你留的,大補。”
張瑞芳掩嘴輕笑,“嬸子說得對,建業在縣城操勞,是該好好補補。”
這時,陳妮兒端著一大盆冒著熱氣的雞湯走了出來。
“建業哥,快趁熱吃,媽燉了一下午呢。”
李建業趕緊招呼,“對對,先吃飯,忙了一下午,肚子早就叫喚了。”
柳寡婦和張瑞芳對視一眼,各自哼了一聲,一左一右坐在了李建業旁邊。
張瑞芳眼疾手快,直接抓起勺子,盛了滿滿一大碗雞湯遞到李建業面前。
“建業,先喝口湯潤潤,這可是精華。”
柳寡婦也不慢,夾起一隻肥碩的雞大腿,直接放進李建業碗裡。
“吃肉,這腿肉最嫩。”
李建業瞧著碗裡堆成小山的雞肉和湯,有些哭笑不得。
“那個……咱們一塊兒吃,別光看著我啊。”
張瑞芳湊近了些,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兒直往李建業鼻子裡鑽。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只有兩人能聽懂的意味,“建業,有為那孩子天天唸叨你這個乾爹呢,前兩天還說,想讓你帶他去縣城轉轉,看看大彩電。”
柳寡婦一聽這話,眉頭挑了挑,“看彩電啥時候都能看,建業回村是辦正事的,瑞芳啊,你家有為確實懂事,不過建業現在肯定忙著跑養殖場的手續,怕是沒空帶孩子玩。”
李建業趕緊打圓場,“沒事,等過兩天手續跑完了,讓有為去縣裡住幾天,正好跟守業和安安一塊兒玩。”
張瑞芳聽了,臉上樂開了花,身子不著痕跡地往李建業胳膊上蹭了蹭。
“還是建業兄弟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