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當當一整車廂的雞鴨鵝,一點都不蔫巴,那些大白鵝伸長了極其粗壯的脖子,“嘎嘎”叫得震天響,大公雞撲騰著翅膀,紅豔豔的雞冠子在陽光下直晃眼,個個膘肥體壯,毛色油光水滑。
村民們哪見過這陣仗?平時自家散養的雞,一天到晚滿地找食,乾癟瘦小。
再看看這車裡的家禽,簡直像成了精似的,精神頭十足。
“哎呀我的媽呀,這雞咋這麼肥呢!”
“你看那大鵝,快趕上小豬羔子了!這得有十來斤吧?”
“這要是下起蛋來,那還不得一天一個啊!”
村民們伸長了脖子,眼睛都看直了,哈喇子差點沒掉下來。
李大強扒著車廂幫子往裡看,搓著手,腦門上的汗都顧不上擦,轉頭看向李建業,“建業啊,這、這麼多家禽,咋分啊?咱們全村百來號人,按戶頭平分?”
李建業靠在車門上,擺了擺手,“大強叔,按戶頭分不公平,有的家裡七八口人,有的家裡就兩口人,平分的話,人多的家裡不夠塞牙縫,人少的家裡又養不過來。”
“那你的意思是?”李大強愣了一下。
“我琢磨過了,只要家裡地方夠大,能騰出地兒來建窩的,咱們就按人頭分。”李建業提高嗓門,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家裡人越多,分得就越多!”
這話一出,人群裡頓時安靜了一秒。
“對頭!按人頭分好!家裡人多,嘴就多,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日子過得緊巴,多分點家禽,多產蛋,也能緩解緩解家裡的壓力,建業,還是你腦子活絡,處處替大夥兒著想!”
李建業笑了笑:“只要大傢伙勤快,把這些雞鴨鵝伺候好,這日子肯定能越過越紅火。”
“都聽見沒!”李大強轉過身,衝著人群扯開嗓子吼,“建業發話了,按人頭分,都排好隊,我來登記!”
村民們一聽,頓時歡呼起來,烏壓壓的人群瞬間排成了一條長龍。
李富貴拉著媳婦,拎著兩個大竹筐,仗著力氣大,硬是擠到了最前面。
“大強叔,我家四口人,地方管夠,我家小花小草連圍欄都紮好了,就等著雞苗進院呢!”李富貴嗓門洪亮,滿臉紅光。
李大強在小本子上畫了一筆:“行,富貴家,四口人份。”
李建業站在車廂上,動作麻利地往筐裡抓雞鴨,這些空間裡出來的家禽,個頂個的壓手。
李富貴接過沉甸甸的竹筐,眼眶有點發紅。
他看著李建業,聲音都有些打顫,“建業,真不知道說啥好了,十年前,你帶著大夥兒上山打熊瞎子,分肉吃,讓咱們過了個肥年,現在,你搬去縣城過好日子了,還沒忘了咱們團結屯,這大老遠的,拉著一車家禽回來,這是變著法兒給咱們送錢上門啊!”
旁邊幾個漢子也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能跟建業在一個村,那真是咱們全村的福氣!”
李建業把兩隻大白鵝塞進另一個筐裡,笑著說道,“富貴叔,你這話說的,咱們都是一個村的爺們,有錢大家一起賺,你趕緊拿回去安頓好,別餓著它們。”
隊伍往前挪,張瑞芳走上前來。
十年過去,張瑞芳非但沒顯老,反而像熟透的水蜜桃,身段豐滿勻稱,走起路來透著股誘人的風韻,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襖子,頭髮盤在腦後,利索又幹淨。
李大柱跟在她身後,低著頭,手裡拎著幾個編織袋,顯得有些悶聲悶氣。
“建業兄弟。”張瑞芳揚起臉,笑盈盈地看著李建業,眼神裡藏著只有兩人才懂的拉絲情意,“今天可真是辛苦你了,大老遠跑這一趟。”
“嫂子客氣了,順手的事兒。”李建業神色自然。
張瑞芳往車廂裡瞅了瞅,壓低了點聲音,“建業,一會兒忙完了,上嫂子家吃口飯去?嫂子給你攤雞蛋餅,大柱昨兒還弄了條大鯉魚呢。”
李大柱在後頭拽了拽張瑞芳的衣角,聲音發悶,“趕緊裝吧,後頭還有人排隊呢。”
十年前,李大柱查出自己有病生不出孩子,一咬牙讓張瑞芳找李建業借了種,如今兒子李有為都九歲了,長得虎頭虎腦,眉眼間隱隱有幾分李建業的影子。
雖然孩子管李大柱叫爹,現在李有為也認了李建業當乾爹,兩家關係挺近乎,但李大柱面對李建業時,心裡那股子彆扭勁兒,十年了也沒徹底緩過來。
不過,彆扭歸彆扭,這分家禽領錢的好事,他可捨不得落下,手裡的編織袋撐得比誰都大。
李建業看了眼李大柱,笑著婉拒,“嫂子,今天真不行,縣裡還有一堆事兒等著我呢,等改天,改天我專門帶守業和安安回來,咱們兩家好好聚聚。”
“那說定了啊,你可不能糊弄嫂子。”張瑞芳接過裝滿家禽的袋子,臨走前又深深看了李建業一眼。
沒過一會兒,人群裡傳來一陣咋呼聲。
“讓讓,讓讓!哎呦喂,別擠我!”
楊綵鳳拉著張木匠,連拉帶拽地擠到了車前,張木匠揹著個大木籠子,累得直喘粗氣。
“建業啊!”楊綵鳳瞪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車裡的雞鴨,嚥了口唾沫,“嬸子問你句準話,這、這真白給咱們養?真不要錢?”
張木匠也在旁邊幫腔,“是啊建業,這可是縣裡拉來的,這要是秋後算賬,咱們可賠不起啊,我家盛業天天吵著吃雞蛋,我這心裡沒底啊。”
李建業擦了把汗,耐心地解釋:“綵鳳嬸,張叔,這苗子現在確實不要你們掏一分錢,是我給墊的資,但是,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你們養出來的蛋,不管是雞蛋鴨蛋還是鵝蛋,都得統一賣給我,價格按市面上的收購價走,我絕不壓價。”
楊綵鳳一聽,猛地一拍大腿,樂得合不攏嘴,“哎呦我的老天爺!賣給誰不是賣啊!賣給你,咱們心裡更踏實!這不就等於白送錢給咱們嗎!”
她湊近了兩步,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乾笑了兩聲,“建業啊,以前嬸子這張嘴沒個把門的,總愛瞎叭叭,說了你不少難聽的話,嬸子這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真沒想到,你這孩子心胸這麼寬廣,有這種好事,還能對嬸子一視同仁。”
十年前,楊綵鳳可沒少在村裡嚼李建業的舌根,還眼紅李建業打獵賺了錢。
就算是到了十年後,也沒好到哪裡去。
李建業擺擺手,根本沒往心裡去,“過去的事兒就翻篇了,咱們現在是一門心思搞經濟,只要大傢伙把養殖搞上去,多賺錢,比啥都強。”
“對對對!建業說得對!搞經濟!”楊綵鳳連連點頭,拉著張木匠裝了滿滿一籠子家禽,歡天喜地地走了。
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分完了,車廂裡的家禽也眼見著見了底。
柳寡婦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
“建業啊。”柳寡婦扒著車廂,笑得滿臉褶子,“你看,這都分得差不多了,才輪到嬸子。”
“嬸子,你家就你和棟樑兩人,陳妮現在也嫁過來了,算三口人,大強叔,給嬸子記上。”李建業招呼道。
柳寡婦一把拉住李建業的胳膊,壓低聲音,“建業,你看咱們兩家這關係,那可是挨著牆頭的親鄰居,棟樑現在天天在縣城和村裡兩頭跑,給你送魚打下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能不能……多給嬸子勻幾隻?”
李大強在旁邊聽著,眉頭一皺,剛想說話,李建業卻笑出了聲。
“嬸子,你想多養點?”
“想啊!做夢都想!”柳寡婦眼睛發亮,“可是我家那院子,你也知道,屁大點地方,養多了轉不開身啊。”
李建業從兜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直接扔進了柳寡婦懷裡。
柳寡婦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愣住了:“建業,這是啥意思?”
“這是我家那院子的鑰匙。”李建業指了指村裡自家那套青磚大瓦房的方向,“我全家現在都搬縣城去了,那老院子空著也是空著,沒人住,乾脆,你和棟樑、陳妮搬進去住,那房子寬敞,住著也舒坦。”
柳寡婦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回過神來。
李建業接著說,“你們搬過去之後,把你家那個老院子徹底騰出來,連屋帶院,全用來養雞鴨鵝,你想養多少,我今天就給你留多少!”
這話一出,周圍還沒走散的村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可是青磚大瓦房啊!全村獨一份的排場!李建業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讓柳寡婦一家住進去了?
柳寡婦反應過來,激動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快下來了,她做夢都想住進那寬敞明亮的大瓦房裡,沒想到今天竟然成真了。
“建業!你可真是個有良心的好孩子!”柳寡婦緊緊攥著鑰匙,眉開眼笑,“你放心,嬸子肯定給你把那房子看得好好的!連根草都不讓它長!”
“行了嬸子,趕緊回去搬家吧,剩下的這些家禽,我全給你留著。”李建業大方地揮了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