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
李建業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鑽出來,昨晚折騰了大半宿,沈幼微這會兒睡得正香,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
洗漱完,推開院門。
今天他沒打算去中心街的“金燦燦裁縫鋪”給艾莎幫忙,而是順著柳南巷,溜溜達達地直奔菜市場。
一路上,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路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揣著手,步履匆匆。
菜市場外邊,人聲鼎沸。
李建業大老遠就瞅見了李棟樑和陳妮兒。
這兩口子佔了個好位置,身前擺著幾個大木盆,裡頭全是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和胖頭魚。
天太冷,水面上都結了一層薄冰,李棟樑凍得直跺腳,鼻尖通紅,嘴裡撥出一團團白氣,手裡卻沒閒著,麻利地給顧客撈魚、稱重。
陳妮兒在一旁幫著收錢找零,一雙手凍得像紅蘿蔔似的,還時不時地搓一搓,放在嘴邊哈口熱氣。
李建業走過去,沒急著出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大娘,這魚您拿好,高高兒的二斤半!”李棟樑把用草繩穿好的魚遞給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樂呵呵地接過魚,掏出錢遞給陳妮兒。
剛忙活完這一單,李棟樑一抬頭,正對上李建業的視線。
“哎呦,建業哥!”李棟樑眼睛一亮,趕緊把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迎了上來,“你咋這麼早就過來了?”
陳妮兒也跟著抬起頭,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建業哥。”
“過來溜達溜達。”李建業看了一眼木盆裡的魚,“剩得不多了啊。”
“那是,咱團結屯出來的魚,這縣城裡誰吃誰說好,搶手著呢。”李棟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李建業看著兩人凍得哆哆嗦嗦的樣兒,心裡挺不是滋味。
“棟樑,妮兒。”李建業伸手在木盆邊緣敲了敲,“天都這麼冷了,我看這水面都結冰了,從明天開始,你倆就別天天去魚塘裡撈魚了,也別往城裡跑了。”
這話一出,空氣好像突然停滯了一下。
李棟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搓手的動作也停在半空。
陳妮兒更是緊張地咬住了下嘴唇,眼神裡透著不安。
“哥……”李棟樑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顫,“是不是我倆哪裡做得不好?還是賬目對不上?你別不用我們啊,我倆能幹,這點冷算啥……”
在這個年代,兩口子一個月能拿六十塊錢的死工資,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差事,李棟樑做夢都能笑醒,他生怕自己哪點沒幹好,把這金飯碗給砸了。
李建業看著李棟樑那副慌張的模樣,忍不住樂了。
“想啥呢。”李建業抬腿輕輕踢了李棟樑一腳,“我是看這天越來越冷,眼瞅著就天天都要下雪了,這路一凍上,滑得跟鏡子似的,你倆每天大清早蹬著拉百來斤魚進城,太危險了。”
李棟樑愣了一下,懸著的心放下來一半,但還是有點沒底。
“哥,我騎車穩當著呢,真沒事。”
“穩當也不行,萬一摔一跤連人帶魚翻溝裡咋辦?”李建業擺擺手,“再說了,你倆不來城裡賣魚,活兒也少不了。”
“啥活兒?”李棟樑趕緊問。
“魚塘那邊不得留人看著?”李建業指了指鄉下的方向,“大冬天的,萬一有人去冰面上鑿窟窿偷魚,或者瞎胡搗亂,總得有人盯著,你倆就在團結屯給我把魚塘看好,順便照看照看家裡的老房子。”
李建業停頓了一下,看著兩口子。
“工資照樣給你們開,一個月六十,一分都少不了你們的。”
李棟樑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陳妮兒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不用大冷天起早貪黑往城裡跑,就在村裡看看魚塘,工資還一分不少,這哪是打工,這簡直就是遇到活菩薩了。
“建業哥……”李棟樑吸了吸鼻子,眼瞅著要掉眼淚,“你這……你讓我倆咋報答你啊!你真是太好了!”
“行了行了,大老爺們兒的,別擱這兒給我掉金豆子。”李建業嫌棄地撇撇嘴,“趕緊把剩下的幾條魚賣完,我還得辦事呢。”
“哎!好嘞!”李棟樑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幹活的勁頭更足了。
陳妮兒也偷偷抹了把眼角,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李建業也沒走,就在旁邊找了個背風的角落站著。他體質特殊,站在寒風裡跟沒事人一樣,連手套都沒戴。
也就不到半個鐘頭的功夫,盆裡剩下的幾條魚就被買菜的大爺大媽們搶光了。
李棟樑把木盆裡的水倒乾淨,盆摞在一起綁在板車上。
陳妮兒從貼身的棉襖兜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頭是一沓花花綠綠的鈔票,有十塊的大團結,也有兩塊、一塊的,還有不少毛票。
她把錢仔細地點了兩遍,遞給李棟樑。
李棟樑拿著錢走到李建業跟前,雙手遞了過去。
“哥,這是今天的賬,一共是六十二塊,你點點。”
李建業接過來,也沒數,直接揣進兜裡,系統雷達面板早就掃過了,一分不差,李棟樑和陳妮兒辦事,他絕對放心。
“行,收拾利索了?”李建業看了一眼板車。
“妥了,哥,那我們就先回屯子了。”
“等會兒。”李建業伸手按住車把。
“咋了哥?”
“一起回去。”李建業拉了拉衣領,“我今天就是有事想回鄉下一趟,專門上這兒來找你們,咱們一塊回。”
李棟樑一聽,樂得合不攏嘴。
“那感情好啊,哥你坐車斗裡,我拉著你!”李棟樑拍了拍車座子,“正好,等會兒路過供銷社,我去割二斤豬肉,再打二斤高粱燒,哥,你中午就在我家吃,咱們好好喝點!”
李建業沒拒絕,痛快地點了頭。
“行啊,正好嚐嚐妮兒的手藝。”
三人推著板車,先去了趟菜市場旁邊的肉攤。
買完肉,又去供銷社打了兩斤高粱燒,順手抓了一包花生米,這才出了城。
回團結屯的路上。
板車在鄉間土路上顛簸,兩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田地裡覆蓋著一層薄雪。
李棟樑推著車,渾身是勁,哪怕頂著風也不累。
陳妮兒坐在車斗裡,懷裡抱著裝肉和酒的網兜,看著穿得單薄卻一點不哆嗦的李建業,心裡暗暗稱奇。
“建業哥,這大冷天的,你回鄉下做啥啊?
陳妮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要是有啥事,你直接在城裡吩咐一聲,讓我倆捎個口信,或者捎點東西回去不就行了,還值當的你親自跑一趟?”
陳妮兒頓了頓,往李建業跟前湊了湊。
“難道……屯子裡出啥重要事了?”
李建業看著遠處的村落輪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重要事倒也算不上。”李建業拍了拍膝蓋,“就是想帶著大夥兒,在入冬前再折騰點動靜出來。”
陳妮兒愣住了。
折騰動靜?
這大冬天的,地都凍透了,大雪一封山連門都出不去,還能折騰啥?
……
板車在鄉間的土路上晃悠著,車軲轆軋在薄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也沒啥大事,等回去了,你們就知道了。”李建業隨口應了一句。
李棟樑在前面蹬著車,渾身冒著熱氣,扯著嗓子接話:“妮兒,你就別跟著瞎打聽了,建業哥辦事,那肯定都是大好事,咱跟著沾光就行了,建業哥還能虧待咱們不成?”
陳妮兒抿嘴笑了笑,把懷裡的網兜抱得更緊了些,裡頭裝著剛買的豬肉和高粱燒。
到了團結屯村口。
李建業從板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棟樑,你倆先回家,我去趟大隊長家,辦完事就去你家吃飯。”
“好嘞哥!”李棟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你先忙你的,我回去就把好酒給你滿上,等你回來咱就開飯!”
看著兩口子推著車走遠,李建業轉過身,溜達著朝大隊長李大強家走去。
李大強家在村子正中間,院牆是用土坯壘的,看著年頭不短了。
李建業推開院門的時候,李大強正穿著件破棉襖,蹲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間,木頭碴子到處亂飛。
“大隊長,忙著呢?”
李大強聞聲抬起頭,手裡舉著的斧頭直接停在了半空。
“哎呦!建業?”李大強趕緊把斧頭扔到一邊,在褲腿上使勁蹭了蹭手,快步迎了上來,“你咋回來了?這大冷天的,有空往我這跑?”
“回來看看大家夥兒。”李建業走上前,拉住李大強的胳膊,“走,進屋說點事。”
李大強被李建業拽著往屋裡走,心裡直犯嘀咕。
這神神秘秘的,啥事不能在院子裡敞亮著說?
進了屋,屋裡燒著炕,熱氣撲面而來。
李大強趕緊翻箱倒櫃,找出一個平時捨不得用的白瓷缸子,捏了一小撮高碎茶葉,給李建業倒了滿滿一缸子熱水。
“建業,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外頭風大。”
李大強在他對面坐下,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建業,你這趟專門回來找我,是有啥事?”
李建業點點頭,身子往前探了探。
“大隊長,縣領導前陣子找我談話了,給了我個任務,讓我帶頭搞搞經濟,領著鄉親們多掙點錢。”
李大強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這是大好事啊,縣裡領導能看重你,那是咱全村的臉面,不過……”李大強嘆了口氣,“這經濟咋搞?咱村除了種地就是種地,一到冬天大雪封山,大家夥兒只能在炕上貓冬,連個掙錢的活兒都找不著。”
“所以我今天回來,就是跟你商量這事的。”李建業敲了敲桌子,“我打算,從明年開春開始,讓咱們村每家每戶,都在家裡養點雞鴨鵝這些家禽。”
李大強愣住了。
養家禽?
“建業啊。”李大強皺起眉頭,語氣裡透著難處,“養雞鴨鵝倒是行,平時大家夥兒也養個兩三隻,下點蛋拿去供銷社換鹽吃,可是,你說這能增加收入,具體咋個增加法?哪來的那麼多家禽可養,養多了,人都不夠吃的,又哪來的糧食餵它們?”
李大強是老莊稼把式,考慮問題很實在,句句都在點子上。
李建業笑了笑。
“大隊長,你擔心的這些,我都想好了。”
“你先聽我說。”李建業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家禽的事,我來負責弄,保證每家每戶都能分到,而且品種絕對好,長得快,不容易得病。”
李建業有隨身空間,空間裡的牧場產出很高,弄些家禽簡直易如反掌。
“第二。”李建業豎起第二根手指,“銷路你更不用愁,等這些家禽養大了,我會安排人固定時間,開著車來村裡統一收購,價格絕對比供銷社給的高,當場給錢,絕不拖欠。”
李大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銷路都給包了?
“建業,你這話當真?”李大強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大隊長,我李建業啥時候說過空話?”李建業靠在椅背上,“至於糧食問題,大家可以趁著冬天把家裡拾掇拾掇,騰出點空地,開春了多種點菜葉子,去河邊撈點水草,摻和點粗糠,絕對能養活。”
李大強腦子裡飛快地算起賬來。
現在供銷社收雞蛋,一毛錢能收三個,要是每家養上五十隻雞,一年下來,光賣雞蛋就能換幾十塊錢,再加上賣整雞整鴨的錢,一年不得多出百八十塊的進項?
不用自己花錢買苗,養大了有人上門收。
啥都準備好了,就讓鄉親們準備好地方,花點時間和精力養殖就行。
這哪是幫著讓鄉親們賺錢,這不就是直接送錢來了嗎!
“建業!”李大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震得桌子上的搪瓷缸子都跟著響,“這事要是真能成,咱村的老少爺們兒得把你當活菩薩供起來啊!”
“大隊長,你先別激動。”李建業擺擺手,“我不光是讓咱們團結屯養。”
“啊?還有誰?”
“全公社,甚至隔壁公社,只要願意養的,我都包了。”李建業語氣平穩,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大強徹底聽傻了。
全公社?隔壁公社?這得是多大的攤子!
“不過,咱們團結屯是我的根,有好事肯定先緊著咱們村。”李建業接著說道,“所以我今天先來給你通個氣,你讓鄉親們趁著這個冬天,把家裡的院子好好規整規整,搭好窩棚,提前做好準備。”
李大強聽得熱血沸騰。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粗糙的大手來回搓著。
“建業,你行!你真是太行了!”李大強走到李建業跟前,眼眶有些發紅,“你現在發達了,去了城裡,還沒忘了咱們這幫泥腿子,這恩情,大家夥兒得記一輩子!”
“大隊長,說啥外道話呢。”李建業站起身,拍了拍李大強的肩膀,“咱們都是一個村出來的,都是自己人,以前我日子不好過的時候,大家夥兒也沒少幫襯我,我李建業這點情分還是有的。”
“好!好!”李大強連連點頭,激動得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行了,事兒我就先交代到這兒,你心裡有個數就行,等開春了咱們就正式動起來。”
……
與此同時。
柳寡婦家裡。
大鐵鍋裡燉著排骨,熱氣騰騰,香味順著門縫直往院子裡飄。
柳寡婦手裡拿著鍋鏟,心思卻全沒在鍋裡,隔個三五秒就得踮起腳尖,順著窗戶戶往院外的大路上瞅一眼。
“媽,鍋底要糊了。”李棟樑坐在灶坑前添柴,看著親媽這魂不守舍的樣兒,憋著笑提醒了一句。
柳寡婦猛地回過神,趕緊拿鍋鏟在鍋裡翻炒了幾下,白了兒子一眼:“你建業哥咋還不來?這都幾點了,大隊長家那點破事還沒說完呢?”
李棟樑往灶坑裡扔了根幹木柈子,拍拍手上的灰,樂呵呵地說道:“媽,你急啥,建業哥說好的會來,還能跑了不成?”
“我能不急嗎?”
柳寡婦前陣子我專門跑城裡一趟,就是怕這大冬天的雪一封山,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他人影。
誰曾想,李建業竟然又回來一趟,能多一次,那還不是大好事。
李棟樑聽完暗自好笑。
凍壞?建業哥那體格,大冬天穿個單褂去山裡打獵都不帶打哆嗦的,能凍壞?不過他可不會去拆穿親媽的心思,只是低著頭繼續扒拉灶坑裡的灰。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踩雪的嘎吱聲。
柳寡婦耳朵尖得很,鍋鏟往灶臺上一扔,圍裙在腰上隨便抹了兩把,三步並作兩步就竄出了廚房。
“哎呦!建業來了!”
李建業剛推開院門,柳寡婦就迎到了跟前,上下打量著,滿臉堆笑,手還不自覺地在李建業胳膊上捏了捏,感受著那結實的肌肉。
“快進屋快進屋,外面風大,凍透了吧?鍋裡燉著肉呢,馬上就能吃!”
李建業順著柳寡婦的話笑呵呵地接茬,“柳嬸,不冷,大隊長那邊多聊了兩句,走到半道就聞著你家這排骨味兒,給我饞壞了。”
“你這嘴就是甜!”柳寡婦被那一聲“柳嬸”叫得心花怒放,拽著李建業的袖子就往屋裡走,“趕緊上炕暖和暖和,妮兒,趕緊給你建業哥倒杯熱水,泡點好茶!”
屋裡,陳妮兒正擺桌子,聽到婆婆喊,趕緊拿杯子倒水。
看著婆婆對李建業那股子熱乎勁兒,陳妮兒心裡挺感慨。
她以前在富強村的時候,鄰里之間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都能打得頭破血流,嫁到團結屯後,看看人家這鄰居關係,簡直比親戚還親。
婆婆對建業哥好,建業哥對他們家更是沒得說。
連棟樑現在乾的這活兒都是建業哥給安排的,一個月三十塊錢死工資,自己跟著搭把手,兩口子一個月能掙六十塊,這日子,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陳妮兒覺得,自己能嫁給李棟樑,真是託了大福。
“建業哥,喝水。”陳妮兒雙手把杯子遞過去,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謝謝弟妹。”李建業接過杯子,順勢坐在炕沿上,看著這小兩口把日子過得紅火,心裡也挺舒坦。
沒一會兒,飯菜上桌。
李棟樑把高粱燒開啟,給李建業滿上一大杯。
“來,建業哥,我敬你一杯,這杯酒我幹了,你隨意!”李棟樑一仰脖,半杯白酒下了肚,辣得直哈氣。
李建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建業,多吃點,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柳寡婦坐在旁邊,手裡的筷子就沒停過,不停地往李建業碗裡夾菜,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在城裡是不是吃不好啊?”
李建業把碗裡的菜扒拉進嘴裡,笑著擺手,“柳嬸,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來這兒就跟回自己家一樣,你再這麼夾,我這碗都裝不下了。”
柳寡婦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對對對,這兒就是你自己家,到了這兒就別見外,想吃啥跟嬸兒說,嬸兒天天給你做!”
陳妮兒在旁邊聽著,直點頭,“是啊建業哥,以後你常回來,我跟媽給你做好吃的。”
李棟樑在桌子底下踢了陳妮兒一腳。
陳妮兒轉過頭,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家男人,不明白自己說錯啥了。
李棟樑沒理她,低頭猛扒飯,這傻媳婦,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里面的門道呢。
酒過三巡,飯吃得差不多了。
柳寡婦放下筷子,拿抹布擦了擦手,裝作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棟樑啊,你倆下午還有事沒?”
李棟樑嘴裡嚼著一塊血腸,含糊不清地問,“沒啥大事,咋了媽?”
“魚塘那邊不去看看?”柳寡婦盯著兒子,瘋狂使眼色,“那魚塘可是建業交給你管的,你可不能偷懶,這大冬天的,冰面要是凍實了,魚不得憋死?”
陳妮兒一聽,趕緊放下筷子,“媽說得對,棟樑,要不咱們吃完飯趕緊去南邊看看吧。”
李棟樑把筷子一撂,往椅背上一靠,故意拖長了音調,“不去!這大冷天的,外面風跟刀子似的,不去,今天就在家貓著!”
柳寡婦一聽,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死孩子,平時看著挺機靈的,今天咋這麼沒眼力見!
她瞪圓了眼睛,桌子底下的腳直接踹在李棟樑的小腿上,“你不去魚塘,那你老丈人家呢?你是不是好長時間沒陪妮兒回孃家看看了?這都入冬了要,你不去送點東西走動走動?”
李棟樑看著柳寡婦那快要噴火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親媽非得拿掃帚疙瘩抽他不可。
“哎呀,媽,你別說,你這一提我還真想起來了。”李棟樑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我老丈人前天還託人帶話,說家裡的旱菸抽沒了,讓我給他弄點送去。”
李棟樑一邊說,一邊把陳妮兒往外拽,“妮兒,趕緊的,去裡屋換件厚棉襖,咱們現在就去供銷社買菸,買完直接去你家!”
陳妮兒被李棟樑拽得一個趔趄,滿臉茫然:“啊?現在就去?這還沒收拾桌子呢……”
“收拾啥收拾,有媽在家呢。”李棟樑不由分說,拉著陳妮兒就往外走,回頭衝李建業擠了擠眼睛,“建業哥,你先跟我媽在這坐著喝口水,我倆去去就回啊!”
“去吧去吧,路上慢點,天黑前趕回來就行。”柳寡婦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連連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