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棟樑眼尖，老遠就瞅見了，趕緊迎上來，一把將李建業手裡的重包接了過去，往平板車上一放。
陳妮兒嚥下嘴裡最後一口糖葫蘆，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糖稀。
李建業看著這倆小年輕，拉開話匣子：“妮兒，早上託你辦的事咋樣了？給趙德柱家送的藥，還有那幾條魚，都送過去沒？”
陳妮兒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建業哥，你交代的準辦妥，按你給的地址，興盛街，梧桐巷，666號，我們賣完魚就趕過去送了。”
李棟樑在旁邊搓了搓手，跟著搭腔：“建業哥，那德柱大哥可太熱情了，拉著我的手死活要留我倆在家吃飯，我看他家裡也挺忙亂的，就沒留下添亂，把東西放下，帶著妮兒就走了。”
李建業拍了拍李棟樑的肩膀：“行，東西送到就行，你們辦得挺利索。”
李棟樑伸手拉開衣服，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帕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卷碼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還有些零錢。
“建業哥，這是今兒早上賣魚的錢。”李棟樑把錢遞過去，一五一十地報賬，“早上那百來斤魚賣得快，扣掉去藥鋪抓那幾副藥的錢，還剩下六十五塊，你點點。”
六十五塊錢，這年頭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
李建業接過來直接揣進褲兜裡。
“點啥點，我還信不過你？”李建業擺擺手，“行了，天也不早了，這天一天比一天涼，你們趕緊往回走，路上慢點，天冷別凍著。”
柳寡婦和張瑞芳這會兒也互相攙扶著爬上了馬車。
張瑞芳揉著痠軟的後腰，嗔怪地瞥了李建業一眼，壓低聲音嘟囔：“你這小王八犢子，倒是個沒事人，回去我得躺兩天才能緩過勁來。”
李建業挑起眉毛，樂呵呵地看著她們：“嬸子，瑞芳嫂子，那你們回去好好歇著，多吃點好的補補。”
李棟樑揚起鞭子，在半空中甩了個響脆的鞭花，趕著馬車順著大街往城外走去。
送走了他們，李建業轉身，溜溜達達地往中心街走去。
金燦燦裁縫鋪就在中心街最繁華的地段。
推開門，屋裡暖洋洋的。
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響清脆悅耳。
艾莎正坐在縫紉機前，低頭趕製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
她那頭亞麻色的捲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湛藍的眼睛專注地盯著針腳，高鼻樑在燈光下投出好看的陰影。
王秀蘭在一旁的案板上拿著皮尺量布料，忙得額頭見汗。
聽見推門聲，艾莎抬起頭。
那雙藍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綻開明媚的笑意：“建業，你來啦，嬸子她們都走了？”
李建業走過去，隨手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的衣帽架上。
“剛送走，我看時間還早，過來搭把手。”
李建業也不能參與甚麼裁剪縫紉的工作，就只能收收錢，接待一下顧客。
等到沒啥人的時候，走到艾莎身後。
把手搭在艾莎的肩膀上。
他吃了正陽丹，陽氣充足，雙手一年四季都熱乎乎的。
大拇指找準了艾莎肩頸上的穴位，運用起腦海中熟稔的推拿知識，力道適中地按揉起來。
艾莎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裡發出一聲輕哼，整個人往後靠在李建業身上。
“建業，你按得真舒服。”
王秀蘭在旁邊看著這小兩口膩歪，嘴角掛著笑容，也不忘抓緊趕製手裡的活。
李建業一邊推拿，一邊順口問起今天鋪子裡的生意。
一直幹到下午五點。
牆上的掛鐘噹噹噹敲了五下。
李建業停下手裡的活計，拍了拍手：“到點了，下班，回家！”
艾莎歡呼一聲，麻利地收拾好縫紉機上的線頭。
王秀蘭把門窗關好。
李建業左手牽著艾莎，右手幫王秀蘭拎著個裝滿碎布頭的布包，三人順著街道往柳南巷走去。
下班點的大街上人來人往，穿著藍色、灰色工裝的工人們騎著腳踏車，按著清脆的車鈴，從他們身邊穿梭而過。
路邊賣烤紅薯和炒栗子的攤位冒著白騰騰的熱氣，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一路走到柳南巷巷口。
李建業大老遠就看見鄰居張姨正端著個笸籮，站在自家院門口挑黃豆。
張姨是個熱心腸，也是巷子裡出了名的包打聽，誰家有點風吹草動，她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看見李建業一家子走過來，張姨停下手裡的活，扯開嗓門打招呼：“建業下班啦？喲，艾莎今兒這身衣裳真俊，這外國媳婦就是水靈，穿啥都好看。”
艾莎衝著張姨甜甜一笑。
李建業停下腳步，跟張姨搭話：“張姨，挑豆子呢？晚上準備燉豬蹄啊？”
張姨樂得合不攏嘴：“燉啥豬蹄啊，誰家能天天吃那玩意，家裡那口子饞豆腐了，我尋思著自己磨點豆漿點兩塊豆腐吃。”
正聊著閒天。
巷子深處突然炸開一聲極具穿透力的暴躁罵聲。
“……癟犢子玩意兒……！！”
這嗓門極大，劃破了傍晚巷子的寧靜，震得路邊樹上的幾隻麻雀撲稜稜全飛走了。
李建業一怔，眉頭微皺。
這誰啊，嗓門這麼大，底氣還挺足，罵得這麼難聽。
張姨手裡的笸籮往地上一放，黃豆差點撒出來。
她不僅沒害怕，反而眼睛放光，耳朵豎得老高，滿臉都是興奮的八卦神色。
“哎喲喂！”張姨一拍大腿，“這聲兒，一聽就是前頭院劉老太的，這老太婆平時就嗓門大，今兒不知道又鬧啥稀罕事了。”
張姨連笸籮都顧不上端進屋，順手往門檻上一擱，轉頭衝李建業擺手。
“建業，你們先忙，該回家回家，做飯做飯，我得去前頭看個大熱鬧！”
說完，張姨邁著小碎步，一陣風似的往巷子深處跑去。
李建業搖搖頭，對這種家長裡短的潑婦罵街沒啥興趣。
他牽著艾莎，招呼著王秀蘭，繼續往巷子裡走。
“咱回咱的，不管別人家閒事。”李建業隨口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