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在裁剪臺邊上扒拉著裝釦子的木盒子，挑挑揀揀了半天，最後挑出來幾枚黑亮的膠木釦子，往那深藍色卡其布上一比劃。
“艾莎姐，你看這個行不行？”
艾莎抬頭瞅了一眼，笑著點頭：“行，這個顏色搭得上，看著穩重。”
趙雅得了誇獎，尾巴差點翹到天上去，轉頭衝李建業揚了揚下巴：“看見沒？本小姐也是有用的。”
李建業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個核桃，樂了：“是是是，趙大小姐眼光獨到，這挑釦子的活兒非你莫屬。”
趙雅哼了一聲，把釦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釦子挑完了，我也幫不上啥別的忙，我得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一堆衣裳沒洗呢，明兒我還得去單位上班。”
李建業站直了身子，把核桃揣進兜裡，指了指院子兩邊。
“哎，我說趙雅，你一個人住那邊多冷清啊，你看我這院子，正房咱們住著，兩邊還有兩個寬敞的廂房呢。”
趙雅愣了一下，沒明白他啥意思。
“廂房怎麼了？”
“怎麼了？”李建業往前走了一步，“你搬過來一塊兒住唄！咱們這屋裡如果一個炕睡不下這麼多人，還有兩張大炕呢，你搬過來，大家夥兒有個照應，吃飯也能湊一桌。”
趙雅臉頰微微泛紅，心裡其實早就饞這院子裡的熱鬧勁兒了，每天下班回自己那個冷冰冰的屋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但她可是趙大小姐，哪能隨便就答應。
“我……我搬過來幹嘛？我又不會做飯，也不會踩縫紉機。”
安娜在一旁停下手裡的活，柔聲勸道：“小雅，建業說得對，你搬過來，咱們姐妹幾個也能做個伴，平時下班回來，大家聊聊天，多好。”
艾莎也跟著起鬨：“就是啊小雅，你搬過來，晚上咱們還能湊一塊兒打撲克開黑呢，你不在，我們沒意思透了。”
王秀蘭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趕緊接茬：“你搬過來吧，建業哥每天弄那麼多好吃的，你一個人在那邊吃食堂多沒營養，你過來，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趙雅看看安娜，看看艾莎，又看看一臉期盼的秀蘭，最後把視線落在李建業身上。
這院子裡的煙火氣，確實讓她羨慕得緊。
她咬了咬嘴唇，故作矜持地揚起下巴：“既然你們都這麼求我了，那我就勉為其難考慮一下吧。”
李建業強忍著笑：“那趙大小姐考慮得咋樣了？”
趙雅白了他一眼：“前些日子單位裡事兒多，我實在抽不出空，等我下個休息日吧，我收拾收拾東西，搬過來試試，要是住得不舒服，我可隨時搬走啊。”
“行，沒問題。”李建業爽快地答應，“到時候我推個板車過去幫你搬。”
艾莎舉起手：“我也去！咱們人多力量大，一會兒就搬完了。”
趙雅心裡美滋滋的，臉上卻還是那副傲嬌的模樣：“這可是你們自己要來幫忙的，我可沒逼你們，到時候我一定喊你們來當苦力。”
說完，她抓起自己的包，踩著皮鞋噠噠噠地出了院門。
等趙雅一走，屋裡又恢復了縫紉機“噠噠噠”的響聲。
艾莎手腳麻利，剪裁、鎖邊、縫合，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安娜和秀蘭在旁邊打下手，遞個剪刀、熨個衣領，配合得相當默契。
到了下午三點多，一件嶄新的深藍色卡其布外套就掛在了衣架上。
這衣服沒用甚麼花裡胡哨的拼色，但款式極其新穎，領子做成了挺括的小翻領，肩膀處加了墊肩，腰身微微收緊，下襬又自然散開。前面四個對稱的口袋，配上趙雅挑的黑亮釦子，整件衣服透著一股子精神頭。
李建業圍著衣服轉了兩圈，豎起大拇指：“媳婦兒，你這手藝絕了，這衣服要是掛在百貨大樓裡，沒個幾十塊錢絕對拿不下來。”
艾莎擦了擦額頭的汗，得意地笑了：“那是，也不看是誰做的。”
正說著，院門被人拍響了。
“建業啊，艾莎啊，衣服做好了沒？”
劉老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透著一股子急切。
秀蘭跑過去開了門。劉老太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直奔堂屋。
一進屋，劉老太的眼睛就黏在衣架上那件深藍色外套上，拔都拔不下來了。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啊！”
劉老太三步並作兩步撲過去，雙手顫抖著摸著那挺括的布料，眼珠子瞪得老大。
“這是我家小軍的衣服？這做得也太好看了吧！這領子，這袖口，這針腳，比那外頭賣的都好多了！”
劉老太激動得語無倫次，回頭一把拉住艾莎的手，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艾莎啊，大娘真是服了，你這手藝，整個縣城，不，整個省城都找不出第二個，我家小軍穿上這身，明天去學校，那絕對是高高興興！！”
艾莎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抽了出來：“大娘，您滿意就行。”
“滿意！太滿意了！”劉老太從兜裡掏出兩塊錢，硬塞到艾莎手裡，“這是之前說好的，加急費！你拿著，必須拿著！以後大娘在衚衕裡，逢人就誇你的手藝！”
劉老太千恩萬謝地抱著衣服走了，那小心翼翼的樣兒，生怕給布料弄皺了。
院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秀蘭坐在椅子上，託著腮幫子，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建業哥，嫂子這手藝確實好，可是，那高小軍明天穿這麼帥去學校，咱們家守業豈不是要被他比下去了？”
秀蘭心裡有點不痛快，高小軍平時在衚衕裡就喜歡耀武揚威的，這回穿了新衣服，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了。
李建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秀蘭，你這就瞎操心了，就高小軍那損色，長得黑不溜秋的，就算給他套上龍袍，他也當不了太子。”
李建業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艾莎。
“你看看你建業哥這長相，再看看你嫂子這模樣，咱們家守業那是遺傳了咱們倆的優良基因，那面板，那大眼睛，那高鼻樑，基因在這兒擺著呢，他高小軍拿甚麼比？”
“守業就算披個麻袋去學校，那也是全校最靚的崽！”
秀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李守業那長相，在哪都是數一數二的，平時就算穿得普普通通，也有不少小女孩喜歡圍著他轉。
“建業哥說得對，是我多慮了。”秀蘭心裡那點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艾莎卻沒接他們的話茬，她站在裁剪臺前，盯著上面剩下的一堆碎布頭，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你們倆別貧了。”艾莎轉過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興奮。
“我剛才給高小軍做衣服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新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