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看著眼前這烏泱泱的一大群人,再看看他們手裡提著的各色東西,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迎著李大強走了過去,臉上帶著笑。
“大強叔,富貴叔,還有大夥兒,你們這是幹啥呢?”
“我這又不是不會再回來了,就是搬到縣裡去住,離得又不遠,走路頂天兩個多小時就到了,整這麼大陣仗幹啥。”
李建業一邊說著,一邊擺手,“快,都把東西拿回去,各家日子過得也都不算寬裕,我這啥都不缺。”
他這話一出口,人群裡立馬就有人嚷嚷開了。
“建業,你這話說的就外道了!”
“就是,你搬新家,這是大喜事,我們當叔伯鄰居的,送點東西添添喜氣,這是老理兒!”
李大強黝黑的臉上堆滿了笑,他把手裡拎著的一大捆綠油油的大蔥往馬車上一放,拍了拍手。
“建業,你就別跟大夥兒客氣了,你小子出息了,搬去城裡過好日子,這是咱們全村人的光榮,這點東西,就是大夥兒的一點心意,你必須得收下。”
李富貴也跟著把一籃子雞蛋塞到馬車角落裡,甕聲甕氣地開口:“就是,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老哥們。”
“對!必須收下!”
“收下!收下!”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附和著,一個個熱情高漲,由不得李建業拒絕。
看著一張張熟悉又淳樸的臉,李建業心裡一股暖流湧過,他知道,再推辭下去,就真傷了大家夥兒的心了。
“行,行,我收下,我全收下!”李建業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謝謝大夥兒,謝謝各位叔伯兄弟了!”
見他鬆了口,大夥兒都樂了,紛紛上前來,把手裡的東西往馬車上堆。
不一會兒,原本空蕩蕩的馬車後鬥,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有雞蛋、有乾魚、有自家種的蔬菜、還有自家磨的麵粉……東西不金貴,但那份情誼,沉甸甸的。
李富貴忙活完,走到李建業跟前,捶了他肩膀一下,眼眶有點發紅。
“建業,你這一走,以後想找你上山打獵都找不著人了。”
李建業樂了,也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啊富貴叔,你都多大歲數了,還想著上山呢?消停在家待著吧,別讓嬸子和孩子們擔心。”
“嘿!你小子,瞧不起你叔是吧?我這身子骨,再過十年還能幹……”李富貴吹鬍子瞪眼,話沒說完,自己倒先笑了起來,那點離別的傷感也被沖淡了不少。
這時,兩個身影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怯生生地站到李建業面前。
是李小花和李小草姐妹倆。
十年過去,當初那兩個瘦弱的小丫頭,如今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樣都挺周正。
“建業哥。”姐妹倆齊聲喊道,聲音細細的。
李小花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她把布包遞了過來,低著頭說:“建業哥,這是我跟小草給你做的幾雙鞋墊,你……你別嫌棄。”
李建業接了過來,入手感覺軟乎乎的,針腳細密。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幾乎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姑娘,心裡也有些感慨。
“長這麼大了。”李建業笑了笑,“鞋墊我收下了,手藝不錯,衝你們這聲哥,以後要是遇上啥難處了,或者有人欺負你們,儘管去縣裡找我。”
“哥肯定幫你們!”
姐妹倆聽了,眼睛一亮,用力地點了點頭。
人群的邊緣,李大柱一直沉默地站著,神情有些複雜。
他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李建業,心裡五味雜陳,當年要不是李建業“幫忙”,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更別提現在家裡還有個活蹦亂跳的兒子。
這份恩情,他一輩子都還不清。
他磨蹭了半天,終於也走了上來,手裡空空的,只是嘆了口氣。
“建業,保重,以後你有空沒空的,也不用老回來。”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一下。
李大強眉頭一皺,扭頭看向李大柱,語氣有些不快:“大柱,你這說的叫甚麼話?建業是咱們村裡出去的,有空常回來看看,那不是應該的嗎?大夥兒都念著他呢!”
“就是啊,大柱你咋說話呢!”
“建業可不能忘了咱們團結屯的根兒啊!”
村民們也有些不樂意了。
李大柱見狀,趕緊擺了擺手,急著解釋:“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建業現在去城裡了,有自己的大事業要忙,就別老惦記著村裡這點事了,過好自己的日子最要緊!”
他看著李建業,眼神裡帶著幾分真誠,“咱們村裡現在日子也都過得去,你不用掛心。”
李大強聽他這麼一解釋,臉色才緩和下來,點了點頭:“嗯,這話說的倒是在理,建業,大柱說的對,你在外面就安心忙你的,村裡頭有我們呢,大夥兒日子都好著。”
李建業看著他們,從李大柱有些躲閃的眼神裡,他大概能明白對方的心思。
他笑了笑,沒有多說甚麼,而是轉身,重新站上了馬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村口這幾十號人,看著這些陪著他長大的鄉親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大強叔,各位叔伯兄弟,大夥兒的心意,我李建業記在心裡了。”
“我今天搬走,不是忘了團結屯的根,更不是要去城裡自己過好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是去城裡,給咱們團結屯,給大家夥兒,蹚出一條路來!”
“你們放心!”李建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力量,“等我把路蹚明白了,我保證,一定會讓大家夥兒一起發財,讓咱們團結屯的每一個人,都過上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