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寡婦不再多說一個字,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只見她一把就抓住了李建業粗壯的手腕,力氣還不小。
“走!”
柳寡婦吐出一個字,拉著李建業就往自家院裡拽。
李建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愣,腳下卻順著她的力道走了過去。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娘們兒是憋不住了。
“哎,嬸子,你慢點,這大白天的……”
李建業嘴上說著,人卻已經跟著進了柳寡婦的院子。
柳寡婦哪裡聽得進去,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李建業那句“渾身跟散了架似的”。
那畫面感太強了,讓她心裡頭又酸又癢,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爬。
憑啥艾莎那個外國娘們就能享受這福氣,自個兒卻只能幹看著?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柳寡婦反手就要把院門給關上。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柳嬸子,這大清早的,你拉著建業這是要幹啥去呀?”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柳寡婦火熱的心頭。
她手上的動作一僵,回頭看去,只見張瑞芳笑盈盈地站在不遠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和李建業。
張瑞芳今天穿了件藍色的確良褂子,襯得面板愈發白皙,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看穿一切的促狹。
柳寡婦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壞了!
這張瑞芳的鼻子比狗都靈!
李建業也看見了張瑞芳,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這下可熱鬧了。
柳寡婦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懊惱,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她鬆開李建業的手,臉上掛起了熱情的笑容。
“哎呀,是瑞芳妹子啊,我這不尋思著,我家那水缸有點漏水,想讓建業幫著給瞅瞅嘛。”
這理由找的,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站不住腳。
張瑞芳哪能信她這鬼話,她把手裡的洗衣盆往地上一放,擦了擦手,邁步就走了過來。
“是嗎?水缸漏了?”張瑞芳的目光在柳寡婦和李建業之間來回掃視,那笑容意味深長,“那可巧了,我正好也沒啥事,也過去幫你瞅瞅,人多力量大嘛。”
說著,她也不等柳寡婦同意,直接就往院裡走。
柳寡婦眼皮子跳了跳,只能眼睜睜看著張瑞芳擠了進來。
“你……”
“我咋了?”張瑞芳衝她一挑眉,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開口,“柳嬸子,想吃獨食可不是好習慣,也不怕噎著?”
柳寡婦被她一句話噎得差點沒背過氣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這個張瑞芳,真是個攪家精!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自己就差那麼一點點,再快一步把門關上,今天這事兒不就成了?
現在倒好,沒有二人時光了!
李建業在一旁看著兩個女人眉來眼去地打機鋒,也不說話,就那麼樂呵呵地站著。
張瑞芳進了院,直接就往屋裡走,嘴裡還唸叨著:“走走走,咱快看看水缸去,別耽誤了正事。”
她那架勢,比柳寡婦這個主人家還自然。
三人進了屋,屋裡光線稍暗,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張瑞芳進去後,根本不看甚麼水缸,一雙眼睛就在屋裡四處打量,最後落在了那盤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土炕上。
她轉過頭,衝著柳寡婦擠了擠眼,那意思不言而喻:還等甚麼呢?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
與此同時,另一頭。
李棟樑揣著一顆砰砰直跳的心,手裡拎著一包從供銷社買來的紅糖和兩罐麥乳精,站在了陳妮家的院門口。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抬手敲了敲那扇有些破舊的木門。
“咚咚咚。”
“誰呀?”
院裡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正是陳妮。
李棟樑的心跳得更快了,嗓子眼有點發幹。
“我,李棟樑。”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陳妮從裡面探出頭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額前有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院子裡放著一個大木盆,盆裡堆滿了衣服和泡沫,看樣子她正在洗衣服。
看見門口站著的是李棟樑,手裡還拎著東西,陳妮明顯愣了一下,臉上帶著幾分意外。
“棟樑?你咋來了?”
她趕緊擦了擦手上的水,把門拉開了一些,“快,快進來坐。”
李棟樑有些拘謹地走了進去,手裡的東西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那個……我……”
“你這是幹啥呀?還拿東西。”陳妮看著他手裡的紅糖和麥乳精,更加不好意思了,“快坐,我給你倒水。”
李棟樑被被她這股子熱情勁兒搞得更緊張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傻愣愣地跟著陳妮進了屋。
屋裡收拾得乾淨利落,雖然家徒四壁,傢俱不多,但桌椅板凳都擦得鋥亮,地面也掃得乾乾淨淨,透著一股利索勁兒。
李棟樑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侷促地搓了搓手。
陳妮給他倒了碗水,端到他面前,看著桌上的紅糖和麥乳精,臉頰微微泛紅,有些嗔怪地開口:“你來就來,咋還拿這些東西?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不……不用,不值幾個錢。”李棟樑的臉漲得通紅,眼神躲閃,連看都不敢看陳妮的眼睛。
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才感覺那股火燒火燎的緊張感被壓下去一點,然後支支吾吾地解釋:“我……我就是在家也沒啥事,尋思著出來溜達溜達,正好……正好走到這兒了,就過來看看你。”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臉紅。
陳妮看著他這副憨直又緊張的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
哪有正好路過還提著兩罐麥乳精的?
再聯想到昨天晚上,李棟樑一路護送她回家時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今天又火急火燎地找了過來……她心裡隱隱約約猜到了些甚麼,臉頰也不由得有些發燙。
不過她是個文靜內斂的姑娘,並沒有當面戳穿,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那……那你先坐著歇會兒,我把剩下的衣服洗完。”陳妮說著,轉身就要去院裡繼續忙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