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李棟樑聽見她的道謝,下意識地就回了一句,語氣實誠得有點傻,“是建業哥讓我送你的,要謝你也應該謝建業哥。”
他這話一出口,陳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月光下,她這一笑,臉上的淚痕和驚懼似乎都淡去了不少,多了幾分這個年紀姑娘該有的靈動。
李棟樑被她笑得有點摸不著頭腦,腳下步子都慢了半拍:“你……你笑啥啊?”
“沒甚麼,”陳妮搖了搖頭,垂下眼簾,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就是覺得自己跟個傻子似的,跟著別人瞎蹚渾水,到頭來,還得麻煩你們給我送回家。”
說起這個,李棟樑心裡那股子憋悶勁兒又上來了,他瞅了瞅身邊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姑娘,忍不住問:“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種能鬧事的人,咋跟劉英子他們湊一塊兒去了?”
這問題像是戳中了陳妮的痛處,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滿是無奈:“都怪我……我這人耳根子軟,不太會拒絕人,今天下午,英子跑到我家,又是哭又是求的,說她們遇到麻煩了,讓我陪她去幫幫忙,我……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了。”
“幫忙?”
“誰家好人讓人幫忙跪著哭啊?”
李棟樑一聽這話,像是被點著了的炮仗,音量都拔高了八度,“這一家子就每一個好東西!”
他越說越來氣,乾脆也不管甚麼尷尬不尷尬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劉家兄妹的破事全抖落了出來。
“你是不知道,那劉英子和她哥劉勇多不是人,前陣子建業哥開了個魚塘,心善,請大夥兒去挖魚塘,給每個人都按天發工錢,嘿,你猜怎麼著?就這倆人,別人都在那吭哧吭哧地幹活,他倆倒好,磨洋工,躲在邊上偷懶,倆人乾的活還沒我一個人乾的一半多,到結工錢的時候,一分都不能少,還想要跟別人拿一樣的錢!”
“建業哥是啥人?那是講理的人,幹多少活拿多少錢,天經地義,要是真給了,別人心裡怎麼想,結果就是建業哥不給他們結算,他們就到處說建業哥不是,找麻煩鬧事。”
李棟樑氣得哼哧哼哧的,腳下的步子都邁得大了些。
“還有那劉英子,一開始天天往我跟前湊,哥長哥短的,利用我的好心,後來啊,她看建業哥家條件好,就想打建業哥的主意!”
說到這,李棟樑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也不瞅瞅自己是個啥玩意兒,建業哥能看上她?她就想賴上建業哥,前陣子還想整出個么蛾子,說甚麼懷了建業哥的孩子,想訛人!你說說,這心得多黑啊?純純的壞種!”
“今天這事兒也一樣,他們自己弄了魚塘,養不好,眼看要不行了,就想把這爛攤子甩給建業哥,讓建業哥給他們收拾,跑來下跪,就是演戲給村裡人看呢,想用唾沫星子淹死建業哥,逼他就範,你說這叫人乾的事兒嗎?壞透了!從根兒上就爛了!”
“幸虧我們村裡的人都很清楚建業哥的人品!!”
李棟樑一口氣說完,胸口還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陳妮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她當然知道劉英子一家不是甚麼善茬,但也沒想到他們能幹出這麼多離譜的事。
此刻,聽著李棟樑繪聲繪色的吐槽,看著他那副義憤填膺、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她心裡的那點後怕和羞恥,不知不覺間竟消散了大半,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她側過頭,看著身旁這個高壯的男人,輕聲問:“你好像……還挺氣憤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促狹的笑意,“難不成……那劉英子也把你感情給騙了?”
“啥?!”
李棟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了毛,臉“騰”地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說話都結巴了。
“沒……沒有,咋可能呢!我……我能讓她給騙了?”
他梗著脖子,眼神躲閃,嘴上卻說得斬釘截鐵。
“我那是……我那是從一開始就看穿她了,我就是故意配合她演戲,對,演戲!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幹啥,等她自己露出馬腳來!”
“哦……演戲啊。”陳妮拖長了調子,笑意更濃了,肩膀都一聳一聳的。
“那可不!”李棟樑嘴硬道,可那發燙的臉頰和不敢與她對視的眼睛,早就把他出賣得一乾二淨。
這一下,陳妮再也忍不住了,笑得更歡了,清脆的笑聲在寂靜的鄉間小路上盪開,連遠處的蛙鳴似乎都成了伴奏。
被她這麼一笑,李棟樑更是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接下來的路,他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覺得胳膊上被她扶著的地方,像是著了火一樣,燒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就這麼僵著身子,一路悶頭走,直到陳妮停下了腳步。
“那個……到我家了。”
李棟樑抬起頭,才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一個小小的農家院門口。
“哦,哦,到了啊。”他愣愣地應著。
陳妮看了看李棟樑還虛扶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隻大手,只好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提醒道:“可以……可以鬆開了。”
“啊?”
李棟樑低頭一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從出了李建業家院子就一直這麼攙著人家,到現在都忘了鬆手。
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閃電般地把手縮了回來,在自己褲子上使勁搓了搓。
“那……那啥,我先回去了。”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想開溜。
“等等。”
陳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叫住了他。
李棟樑停下腳步,有些僵硬地轉過身。
月光下,陳妮的臉頰也有些微微發紅,她看著他,認真地問:“今天真的謝謝你,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我叫陳妮。”
李棟樑撓了撓後腦勺,感覺臉上的熱度又上來了,他避開她的視線,甕聲甕氣地回答。
“我……叫李棟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