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他們的驚訝,李建業裝傻充愣。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剛過來,就看見成這樣了。”他撓了撓頭,裝作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然後李建業往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子,指著魚塘一側,那裡有一道不起眼的溝壑,正連線著遠方的一條小河。
“你們看那兒,”李建業的聲音拔高了些,“估摸著是這雨下得太大了,把河道給衝漲了,水漫出來,正好順著這地勢,給我衝了條小水渠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水流的方向。
“嘿,這下可好,連挖水渠的功夫都省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語氣裡滿是慶幸,“你們再仔細瞅瞅,這水底下,好像還有東西在動呢。”
經他這麼一提醒,張木匠幾個人也顧不上震驚魚塘的清澈了,全都湊到了塘邊,伸長了脖子往水裡瞧。
這一看,幾個人又一次愣住了。
只見那清澈見底的水下,密密麻麻地鋪著一層小魚!
這些魚個頭都不大,大的也就指頭長,小的跟針尖似的,但數量極多,黑壓壓的一片,在水底緩緩遊動,時不時攪動起一小片泥沙。
“我的老天爺!這……這哪兒來的這麼多魚?”李富貴的聲音都變了調,他揉著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還能是哪兒來的?肯定是順著那條新衝出來的小河溝,從河裡跑進來的唄!”李大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就好像這魚塘是他家的一樣,“建業,你這運氣可真是……真是絕了!”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村民也跟著感嘆,“這麼大的暴雨,別家的地都被淹得不像樣,你這魚塘非但沒積一點淤泥,反而還白得了一條水渠,送了滿塘的魚苗,這老天爺也太偏心眼了吧!”
“這哪是偏心眼,這叫老天爺都看不過去,要幫建業呢!”
幾個人圍著魚塘,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話語裡充滿了羨慕和驚奇,他們是親眼看著這片荒地怎麼變成魚塘的,自然也替李建業高興,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而且還是個天大的餡餅。
人群裡,只有張木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著那清澈的魚塘,看著那滿池的魚苗,心裡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了。
完了。
全完了。
他原本盤算著,這大雨過後,魚塘肯定是一片狼藉,清理淤泥、修補塘基,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的活兒,挖水渠又是幾天。
這樣一來,他又能跟著李建業幹上一陣子,一天一塊錢,這筆收入可相當可觀。
可現在呢?
魚塘好好的,淤泥沒有,塘基穩固,連水渠都讓老天爺給“衝”好了,甚至連魚苗都一步到位,全給送來了。
這哪還有他甚麼事?
一分錢的活計都沒有了!
張木匠心裡那個失落啊,就像是煮熟的鴨子飛了,還是帶著一鍋湯一起飛的,他看著李建業臉上那淡淡的笑容,只覺得刺眼得很。
李建業自然察覺到了張木匠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不過他懶得理會。
李建業轉向李大柱和李富貴他們,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
“真是謝謝你們了,下這麼大雨,還惦記著我這點事,特地跑一趟過來看看。”
“現在你們也瞧見了,啥事沒有,好著呢,大家都趕緊回去吧,家裡肯定也有一堆事要忙活呢。”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大柱他們連連點頭,又圍著魚塘轉了兩圈,嘖嘖稱奇了一番,這才心滿意足地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他們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李建業這運氣簡直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很快,魚塘邊就只剩下李建業和還磨蹭著不肯走的張木匠。
張木匠搓著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湊到了李建業跟前。
“那個……建業啊……”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一看就是又在打甚麼小算盤。
李建業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想聽聽他還能說出甚麼花來。
“你看啊,你這魚塘現在是弄好了,魚苗也有了,可這往後……照看可是個麻煩事。”張木匠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你又是家裡的頂樑柱,還得忙活地裡的活,哪有那麼多功夫天天守在這兒啊?”
“萬一有個甚麼不懂事的半大小子過來撈魚,或者有甚麼野貓黃鼠狼的過來偷腥,那損失可就大了。”
他說著,挺了挺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看這樣行不?這照看魚塘的活,就交給我!我保證給你看得妥妥當當的,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工錢嘛,也不多要,就照著之前幫你幹活的價,一天一塊錢,咋樣?”
張木匠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李建業,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可是個長久活計啊,看魚塘,幫忙飼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比下地幹活輕鬆多了,一天還能拿一塊錢,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事去?
李建業聽完,心裡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張木匠,真是掉錢眼裡去了,挖空了心思就想從自己這兒薅羊毛,真當自己是冤大頭了?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卻依舊平和:“謝您替我操心了。”
“不過這魚塘,我自己完全照顧得過來,再說了,真要找人幫忙,我家裡那麼多人呢,哪能輪得到麻煩外人。”
李建業這話既是拒絕,又合情合理。
我家人多,用不著你。
張木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再爭取一下,可李建業的話把他的路全都堵死了。
是啊,人家裡有的是人,憑甚麼花錢請你一個外人?
他那點小心思,在李建業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樣。
“那……那行吧。”張木匠的肩膀耷拉下來,整個人都洩了氣,只能悻悻地應了一聲,然後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著張木匠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李建業搖了搖頭。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魚塘。
系統出品的魚塘,加上這滿池的魚苗,一切都已準備就緒,接下來,只要自己勤快點餵養,憑藉千倍的時間流速,這些魚很快就能長大。
到時候,上萬斤的魚出塘,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問題是,賣給誰?
團結屯,甚至整個公社,都不可能消化掉這麼大批次的魚,在這個年代,大多數人也就是個溫飽,哪有閒錢天天吃魚。
肯定得找到一個有能力吃下這批貨的大買家。
也只能去城裡。
只有縣城裡的國營飯店、供銷社,或者那些工廠,才有可能接下這麼大的生意。
看來,是時候去縣城走一趟了。
心裡有了計較,李建業不再逗留,轉身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艾莎正在炕上做著針線活,金色的長髮編成一條粗大的麻花辮,搭在肩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柔和的光暈。
李建業走到炕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感覺著妻子手心的溫暖。
“媳婦,我去一趟縣城,你們在家好好的,遇到甚麼事就把大咪放出來,保你們安全。”
……
李建業和艾莎告別後,轉身走出屋子。
院裡,有一間特意搭建的小屋,不是尋常人家用來養狗的窩棚,而是為大咪量身定做的,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牆壁用原木壘砌,裡面鋪著軟和的乾草,冬暖夏涼,是個舒適的居所。
此刻,大咪正趴在裡面打盹,寬大的身軀幾乎將小屋填滿,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它金黃色的皮毛上,斑駁的光影讓這隻猛獸看起來多了幾分慵懶。
李建業走到小屋前,伸手輕輕撫摸大咪厚實的腦袋。
十年前,他剛撿到這隻小傢伙時,它還只是個毛茸茸的小奶團,跟只小貓咪差不多大小,趴在他懷裡,乖巧又無害。
可如今,十年光陰過去,當年的小奶虎已經長成了威風凜凜的大傢伙,它的身形壯碩,肌肉線條流暢有力,一巴掌下去,尋常人恐怕連骨頭都得散架。
不過,因為李建業一家平時照料得好,大咪吃得好,睡得足,還經常有李建業親自調配的藥膳滋補,如今十歲的大咪,看起來半點沒有顯出年邁的跡象,反而精神奕奕,眼神銳利。
大咪感覺到李建業的撫摸,緩緩睜開琥珀色的眼睛,低沉地嗚咽一聲,巨大的腦袋在李建業掌心蹭了蹭,溫順得像只家貓。
“大咪啊,我得出門一趟,去辦點事。”李建業揉了揉它的頭,聲音帶著一絲叮囑,“家裡就交給你了,好好看家護院,知道嗎?要是有人敢來搗亂,你就把他們給我嚇跑,別客氣。”
大咪再次蹭了蹭李建業的手臂,喉嚨裡發出兩聲低沉的呼嚕聲,彷彿是在回應,表示它已經將他的話聽進了心裡,那雙沉穩的獸瞳裡,透著一股瞭然。
得了大咪的承諾,李建業再次拍了拍大咪的腦袋,然後轉身,邁開大步,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昨夜的暴雨雖然停歇,但鄉間土路依舊泥濘不堪,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帶著黏膩的吸力,給出行帶來了不小的難度。尋常人走在這種路上,只怕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留神就滑倒,弄得一身泥漿。
可李建業卻不然,他擁有常人十倍的體質,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對他而言,這些泥濘根本算不上障礙。
他步履輕快,每一步都穩穩地踏在地上,泥水四濺,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速度。
反而,在這樣的環境中,他似乎更加得心應手,呼吸均勻,步伐如風,彷彿腳下踩的不是泥濘,而是平坦的大道。
他沒有刻意加速,但每一步的距離和頻率都遠超常人,原本需要幾個小時才能走完的路程,在他腳下,時間似乎被壓縮了,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縮短。
很快,縣城的輪廓便出現在前方。
到了縣城,李建業心裡清楚,這批魚的銷售問題,最穩妥的辦法是找趙誠,當初他想挖魚塘,也是趙誠幫忙打聽政策,連批文都是趙誠找關係搞定的。
趙誠在城裡人脈廣,路子野,肯定能幫他把魚的銷路解決了。
不過,李建業並沒有直奔趙誠的單位,他上次來縣城,匆匆忙忙的,根本沒時間好好和趙雅好好玩會兒,這次既然來了,而且時間還早,他決定先去醫院看看趙雅,和她好好聊聊,然後再去談正事也不遲。
縣醫院,門診大樓。
趙雅正在中醫科的門診室裡坐診,十年光景,讓曾經那個護士,蛻變成了如今能夠獨當一面的醫生,這十年裡,她跟著李建業學習了大量的中醫知識,從望聞問切到針灸推拿,李建業毫無保留地傳授,她也學得認真。
雖然能力不及李建業,但憑藉著紮實的基礎和實踐經驗,她如今已經能夠獨立在門診為病人診治。
李建業走到門診室外,透過虛掩的門縫向裡看去。
趙雅穿著一身白大褂,坐在診桌後面,神情專注,她柳眉微蹙,正伸出一隻手,搭在一位老大爺的手腕上,指尖輕按,仔細地切著脈,她的另一隻手則在病歷本上沙沙地寫著甚麼,間或抬起頭,詢問病人一些情況。
“大爺,您這平日裡是不是總覺得胸悶氣短,晚上睡覺也常常咳醒?”
老大爺連連點頭:“趙大夫您說得一點沒錯,就是這樣,咳得我老婆子都嫌棄了。”
趙雅微微一笑,又問:“那您平時吃飯怎麼樣?有沒有覺得胃口不好,或者吃完飯肚子不舒服?”
“胃口倒還行,就是吃完東西,總覺得胃裡有點堵,不消化。”老大爺補充道。
李建業在門外看著,他看到趙雅的臉上沒有一絲不耐,只有對病人的耐心和負責,她的問診條理清晰,每句話都直指病症核心,李建業心裡泛起一股滿足,他當初教導的那些知識,如今在趙雅身上開花結果,能夠幫助更多的人,這讓他感覺很欣慰。
他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打擾,而是靜靜地看著,他想看看趙雅是如何處理接下來的情況。
趙雅聽完,又仔細看了看老大爺的舌苔,然後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連串中藥材的名字。
“大爺,您這是脾虛痰溼,兼有肺氣不宣,我給您開個方子,先吃七天,吃完再來複診。”她把藥方遞給老大爺,並詳細叮囑了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項。
老大爺接過藥方,臉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哎喲,謝謝您了!”
老大爺連聲道謝後起身離開。
趙雅抬起頭正準備叫下一個病人,一抬頭,卻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