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沒吭聲,只是抱起了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對兄妹倆越走越近。
劉英子今天確實是下了功夫打扮的。
她臉上那層粉擦得並不均勻,在鄉下姑娘普遍黝黑的膚色襯托下,顯得有些突兀發白,嘴唇上那抹鮮豔的紅色,更是像剛偷吃了甚麼沒擦乾淨嘴似的,格外惹眼。
她扭著腰,自以為走出了城裡人的風情,一雙眼睛卻不住地往李棟樑那邊瞟。
她就不信了,上次是自己準備不周,今天這副模樣,還能勾不住這小子的魂兒?
果然,她捕捉到了李棟樑投來的視線。
劉英子心中一陣得意,衝著李棟樑的方向,故意眨了眨那雙自認為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子刻意的媚態。
然而,她預想中李棟樑臉紅心跳、手足無措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李棟樑只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張原本還有些緊張的臉,瞬間板了起來,跟村口那塊看門的老石頭似的,又冷又硬。
他往前站了半步,聲音不大,但充滿了質問的意味:“看甚麼看,你倆又想來幹啥?”
這一下,可把劉英子給氣得不輕。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裡頭騰地一下就冒起一股火。
這李棟樑是木頭疙瘩嗎?還是眼睛瞎了?自己都這樣了,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還敢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
真是給臉不要臉!
不等劉英子發作,李建業那沉穩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
“有事說事,沒事趕緊走。”他目光在劉勇和劉英子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劉勇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睛上,“要是還想整那些不三不四的爛招,我這拳頭可不知道甚麼叫憐香惜玉。”
說著,李建業緩緩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一連串“嘎嘣嘎嘣”的脆響,聽得人心頭髮麻。
劉勇被他那副樣子嚇得心裡一哆嗦,連忙擠出一臉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連連擺手。
“哎喲,建業兄弟,你這是說的哪裡話,誤會,都是誤會!”他搓著手,一臉的和氣生財,“我們今天來,是正經事,想跟你談筆生意!”
“生意?”李建業抱著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下打量著劉勇,“我跟你能有甚麼生意好談的?”
旁邊的李棟樑也“哼”了一聲,滿臉的不信。
這倆人能有甚麼正經生意?怕不是又憋著甚麼壞水,想來坑他建業哥。
“哎,建業兄弟,你可別小瞧人!”劉勇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把胸脯拍得“啪啪”響,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他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指了指李建業身後那片巨大的土坑:“兄弟,你這魚塘,挖得差不多了吧?這塘子有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該需要魚苗了?”
見李建業沒反駁,劉勇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得意地一挑眉毛:“我這兒有貨,有魚苗!能賣給你!”
魚苗?
李建業心裡頓時覺得有些好笑。
他需要魚苗?
開甚麼玩笑,他隨身空間裡那個魚塘,生態系統完善得不行,裡頭的魚又肥又大,活蹦亂跳的,隨便撈點出來,產下的魚卵都能孵出一大片魚苗來。
別說這兩畝地的小塘子,就是再大十倍,他也不愁魚苗的來源。
他空間裡的魚,那可都是經過滋養的,長得快,肉質好,哪是外面這些普通魚苗能比的?
不過,李建業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順著他的話,露出一副頗感興趣的樣子,好奇地問了一句:“哦?你從哪兒弄來的魚苗?”
這倒不是他真想買,純粹是想看看這對兄妹又在搞甚麼名堂。
這年頭,魚苗可不是那麼好弄的。
一般都是去國營的漁場買,不僅要票,價格也不便宜,但在這邊似乎並沒有甚麼國營漁場。
像劉勇這種二流子,又能從哪來的門路?
總不能是親自去河裡撈的吧?
“嘿嘿,這你就別管了。”劉勇見李建業上了鉤,立刻擺出一副“商業機密,概不外傳”的架勢,神氣活現地說,“你就說你要不要吧,不管你要多少,我都能給你弄來,價格好商量,兩分錢一尾,怎麼樣?夠意思吧!”
劉勇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這些天,他和劉英子可沒閒著。
自從上次在李建業這兒吃了癟之後,他們就盯上了村子附近那條河。
那條河裡有不少小魚苗,他們兄妹倆找了些漁網,又弄了些歪門邪道的法子,沒日沒夜地在河裡撈。
大魚不好抓,可那些剛孵出來沒多久的小魚苗,一網下去就是一大片。
他們也不管是甚麼品種,是魚就行,一股腦全撈了上來,養在家裡的大水缸裡。
粗略一算,這幾天下來,少說也撈了有一萬尾了!
兩分錢一尾,要是李建業全要了,一萬尾就是二百塊!
二百塊錢啊!
那可是一筆鉅款!
想到這裡,劉勇的眼睛都開始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正在向他招手。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這筆錢到手了,一定要先去城裡找家好的國營飯店好好搓一頓,再給自己置辦一身行頭,弄點好煙好酒,說不定還能上哪騙個小姑娘呢。
然而,就在劉勇沉浸在自己發財的美夢裡,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時候,李建業卻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裡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我不要你的魚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