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露出了一個屬於怪物的微笑。
“既然醒了,那就先開飯吧。”
它緩緩抬起手,對著芽子的天靈蓋,毫無憐憫地抓了下去!
“不!!!”
被綁在柱子上的鐘小艾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
預想中的鮮血飛濺並沒有發生。
“嗡——!”
一聲清脆的劍鳴,如同鶴唳九霄,瞬間穿透了這令人窒息的絕望。
一道青色的劍光,彷彿跨越了時空的界限,從天際邊瞬息而至!
“鏘!!”
劍光精準地斬在凌霄抓向芽子的手腕上,竟然將那個處於無敵狀態的怪物震得倒退了三步!
“甚麼人?!”
克勞利臉色大變,手中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
八岐大蛇控制的凌霄也停下了動作,那雙灰白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劍光飛來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憤怒的低吼。
在那漫天的月光下。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直升機懸停在半空。
艙門開啟。
一個身穿灰色道袍、揹負長劍的身影,如同落葉般輕盈地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了祭壇之上,擋在了芽子和凌霄之間。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年輕道士,眉清目秀,但那一雙眸子卻滄桑得彷彿看盡了千年歲月。
他的手裡捏著一張正在燃燒的黃符,眼神平靜地看著眼前暴走的凌霄。
“無量天尊。”
年輕道士單手豎在胸前,另一隻手輕輕一揮,那柄懸在空中的青色長劍瞬間飛回他的手中。
“孽畜,既然已經被封印了千年,就不該再出來禍亂人間。”
道士的聲音清朗,不大,卻帶著一種鎮壓一切邪祟的浩然正氣。
“又是……你們這些牛鼻子……”
凌霄(八岐大蛇)看到這個道士,似乎回憶起了某種極其痛苦的記憶,身體竟然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道士轉過頭,看了一眼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的芽子,又看了一眼被綁在柱子上的鐘小艾,最後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克勞利身上。
“貧道奉命,來帶那個傻小子回家。”
道士手中的長劍一抖,劍鋒直指克勞利。
“至於你這種西洋來的邪魔外道……”
“今晚,就留在這裡當肥料吧。”
克勞利看著從天而降的年輕道士,臉上優雅的偽裝終於被徹底撕碎。他合攏手中的黑皮筆記本,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大言不慚的東方猴子!在這片聖地,我才是唯一的神!”
他猛地一揮手。
龍鼓灘外圍,那些被“傲慢”徹底洗腦、失去自我意識的信徒,如同不知疲倦的喪屍般,雙眼泛著狂熱的金光,嘶吼著朝著祭壇上的道士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被八岐大蛇控制的凌霄也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那雙灰白色的眸子死死鎖定道士,周身暗紅色的氣焰再次暴漲,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起來。
“不知死活。”
年輕道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左手並指成劍,口中語速極快地念誦:“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手指間夾著的那道黃符無風自燃,化作一道刺眼的金光。他右手長劍順勢一抖,一道青色的弧形劍氣如匹練般橫掃而出。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傲慢傀儡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被攔腰斬斷!殘肢斷臂伴隨著金色的光點散落一地。
克勞利大驚失色,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此時,凌霄動了。他的速度比之前還要快上三分,帶著足以撕裂虛空的恐怖黑色旋渦,一爪狠狠抓向道士的咽喉。
道士臨危不亂,劍身橫在身前。“當!”的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巨響,氣浪翻滾,將周圍的碎石盡數掀飛。
道士被震得後退了半步,眉頭微皺:“好重的孽障之氣。貪、嗔、痴、慢、疑,竟然聚齊了三樣,難怪這小子壓不住你。”
“臭老道,多管閒事!”凌霄的口中發出八岐大蛇那重疊而陰冷的嘶啞聲,左手憑空凝聚出一顆核桃大小的暗紅光球,直接貼臉轟向道士的面門!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道士腳踩七星罡步,身形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橫移出三尺。光球擦著他的道袍飛過,轟在後方的海面上,直接炸起了一道高達數十米的水柱,彷彿在海面上砸出了一個隕石坑。
道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反手將長劍猛地插進大理石祭壇的地面。他雙手飛速結印,口中暴喝:“九字真言!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給我鎮!”
話音剛落,九個散發著浩蕩金光的古樸大字在半空中憑空浮現。它們如同九座無形的大山,帶著不可抗拒的天地威壓,狠狠砸在凌霄的頭頂!
“咔咔咔——”
凌霄腳下的祭壇瞬間崩塌陷落,他痛苦地嘶吼著,渾身的暗紅色紋路像活物般瘋狂扭動,試圖抵抗這股純正的道家罡氣。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克勞利眼中閃過一絲陰毒。他化作一道模糊的金影,從側後方摸向道士,手中那把銀色的手術刀直刺道士的後心。
“小心背後!”被綁在柱子上的鐘小艾驚撥出聲。
道士連頭都沒回,背後卻彷彿長了眼睛。他空出的左手猛地向後一甩,厚重的劍鞘帶著呼嘯的風聲,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克勞利的臉上。
“啪!”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克勞利的半張臉骨瞬間碎裂,牙齒混著血水噴出,整個人猶如破麻袋般飛出十幾米遠,重重砸在沙灘上抽搐著。
“西洋把戲,也敢在九州大地放肆。”道士冷哼一聲。
他轉過頭,全神貫注對付暴走的凌霄。八岐大蛇的意識極其頑強,頂著九字真言的恐怖壓力,凌霄那佈滿黑紋的身軀竟然在一點點地往上抬起。
“果然有幾分門道。”道士從懷中摸出三枚刻滿硃砂符文的古銅錢,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那就讓你嚐嚐正一派的五雷天罡印!”
他屈指一彈,三枚銅錢呈品字形,閃電般打入凌霄的胸口死穴。
“轟隆!”
晴空之上,毫無徵兆地劈下三道大腿粗的湛藍色天雷,精準無比地順著銅錢的牽引,轟在凌霄的身上。
“啊——!!!”
八岐大蛇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凌霄眼中的灰白漩渦在雷光中瞬間崩散,露出了原本深邃的漆黑。緊接著,他兩眼一翻,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周身的暗紅色流光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了體內的“黑盒”之中。
同一時間。
【叮——】
【系統緊急重啟成功。】
【檢測到外部高強度精神封印介入……】
【‘黑盒’強行進入休眠狀態。八岐大蛇意識剝離度:100%(臨時)。】
【當前狀態:深度昏迷/重度損傷。】
道士拔起長劍歸入鞘中,走到凌霄身邊,兩根手指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筋脈寸斷,內息全亂,這小子能撐到現在沒炸體,真是個奇蹟。”
此時,陳家駒和外圍的飛虎隊終於從剛才那神仙打架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紛紛端著槍衝上祭壇。
“站住!雙手抱頭!”陳家駒緊張得嗓音都在劈叉。
芽子顧不上臉頰上還在流血的深溝,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把推開飛虎隊的槍管,用瘦弱的身體擋在凌霄和道士面前:“別開槍!他是來救人的!”
道士瞥了陳家駒等人一眼,根本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到石柱前,手指輕輕一劃,綁住鍾小艾的粗大繩索寸寸斷裂。
鍾小艾揉著被勒出血痕的雙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道士,腦海中猛地閃過內陸高層檔案裡的一份絕密卷宗,眼神中透出一絲恍然:“正一派,五雷天罡印……你是內陸‘龍組’的人?張天師的關門弟子,張清風?”
張清風微微一笑,打了個標準的稽首:“鍾組長好眼力。貧道正是張清風。令尊得知香江這邊局勢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特意向最高層請示,派我來接凌先生回去。”
鍾小艾眼眶一紅,咬著嘴唇看向倒在廢墟中的凌霄。她心裡很清楚,父親能調動龍組的高手,意味著國家高層已經徹底介入。凌霄在香江折騰出的動靜太大,尤其是牽扯到法則這種非自然的力量,內陸不可能坐視不管。
“他……還有救嗎?”鍾小艾顫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弱。
張清風看著地上的凌霄,表情凝重:“難。他體內那個東西的來頭太大。我剛才只是勉強封印了它,最多能壓制七天。七天之內,必須將他帶回龍虎山,借後山的三清池洗滌他體內的濁氣。否則,等到封印破碎的那一刻,連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
廢墟旁,被抽碎了半邊臉的克勞利掙扎著爬了起來。他吐出一口血沫,金色的眼睛裡滿是絕望與怨毒:“你們帶不走他的!‘傲慢’的種子已經種進了他的靈魂深處!他註定是主的奴僕!”
張清風側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聒噪。”
劍光一閃。
“嗤——”
克勞利的左臂齊肩而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啊!!!”克勞利捂著斷臂跪在地上慘嚎,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家駒!把這洋鬼子銬起來!打上最高劑量的鎮定劑!”芽子對著後方大吼道。
陳家駒大手一揮,幾個飛虎隊隊員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半死不活的克勞利死死按在沙灘上。
張清風轉過身,對鍾小艾說道:“鍾組長,事不宜遲。軍方的專機已經在機場待命了,我們必須連夜返回內陸。”
鍾小艾點了點頭,快步走到凌霄身邊。芽子正坐在地上,死死地抱著凌霄的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芽子警官。”鍾小艾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位高權重、殺伐果斷的女高官氣質,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難掩的敬意,“謝謝你剛才願意為了他拿命去拼。但我現在,必須帶他走。”
芽子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護崽的母狼:“帶他去哪?香江是他的地盤,他的女人、他的兄弟、他的一切都在這裡!你要把他帶去內陸?!”
“留在香江,他只有死路一條。”鍾小艾蹲下身,直視芽子的眼睛,字字泣血,“他體內的東西,整個香江無人能解。只有帶他回內陸,傾盡國家的資源,他才有一線生機!你希望他活,還是希望他死在你的懷裡?”
芽子愣住了。她看著凌霄那張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咬著嘴唇,鮮血和眼淚混在一起流進嘴裡,又鹹又苦。
最終,她顫抖著,一點點鬆開了抱著凌霄的手。
“照顧好他……”芽子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死死盯著鍾小艾,“如果他少了一根頭髮,我芽子就算脫了這身警服,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你的命!”
鍾小艾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張清風走上前,單手抓住凌霄的戰術揹帶,像提著一個毫無重量的布娃娃一樣將他輕鬆提起。“各位,後會有期。”
他縱身一躍,帶著凌霄跳上了半空中那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直升機。鍾小艾順著繩梯迅速爬進機艙。
伴隨著引擎巨大的轟鳴聲,直升機調轉方向,朝著北方的夜幕深處急速飛去。龍鼓灘的廢墟上,只剩下滿地狼藉和芽子孤零零的身影。
……
同一時間。
香江,山頂莊園。
艾麗莎和蘭剛剛讓醫生處理好傷口。突然,凌霄的專屬通訊頻道里,傳來了零那極其罕見的、帶著紅色警報光芒的提示音:
【警告: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正在快速脫離香江區域。】
【位置定位:目標正向華夏內陸移動。】
【系統最終協議更新:在宿主回歸前,香江所有基地的最高軍事指揮權,移交至傳說級副官‘艾麗莎’;最高行政管理權,移交至‘雲悠悠’。】
“怎麼回事?老闆去內陸了?”蘭猛地站起來,扯動了左臂的鋼釘,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艾麗莎看著腕錶終端上那個正向北飛速移動的紅點,蔚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冰寒。她轉頭看向落地窗外,整個香江的夜景依舊燈火輝煌,但她很清楚,那些被凌霄鐵血鎮壓在黑暗角落裡的雜碎,恐怕在今晚過後,就要蠢蠢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