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域·湮滅!”
一瞬間,整個東京都廳的廢墟之內,所有正在飄散的粉紅色光點,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猛地停滯在半空中。
緊接著,它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內部開始坍縮、分解,最終化作最純粹的虛無,消散於空氣之中。
一場席捲了整個東京的魅惑危機,在兩位傳說級英雄雷霆萬鈞的手段下,被強行畫上了句點。
“呼……”
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溼。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毫髮無損,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迷霧天使,又摸了摸胸前那枚仍在散發著淡淡餘溫的徽章,心中第一次對“傳說級”這個名號,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她們,和老闆之間,依舊有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報告老闆。”葵接通了通訊,“‘魅惑之魂’已被淨化,宿主已捕獲。”
通訊器那頭,傳來凌霄平靜的聲音:“做得很好。”
“我的人,沒有讓我失望。”
這句簡單的誇獎,卻讓葵那顆冰冷的心,湧起一股暖流。
然而,沒等她繼續彙報。
零的警報聲,突兀地,在兩人的通訊頻道中,同時響起!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空間能量反應!”
“源頭……是富士山!”
“‘窺天者’衛星鎖定,‘天照’的‘天巖戶’防禦協議……被從內部,強行開啟了!”
東京,新宿區。
東京都廳的廢墟之上,死寂取代了方才的狂熱與喧囂。
殘垣斷壁之間,“暗影突襲者”裝甲戰車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車身上的累累傷痕,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戰鬥的兇險。
“警告!‘天巖戶’防禦協議被從內部強行開啟了!”
零那不帶感情卻字字千鈞的警報,透過加密頻道,在葵和迷霧天使的耳邊炸響。
葵的動作微微一頓,她剛剛關閉了車內的緊急淨化系統,那股屬於“魅惑之魂”的粉紅色精神孢子,連同其留下的最後一絲惡毒詛咒,都已被徹底抹除。
她金色面罩下的眉頭,瞬間擰緊。
“富士山?”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被打亂節奏的不悅,“月讀瘋了?他要主動出來送死?”
“不,能量反應模式不對。”迷霧天使那雙深邃的紫羅蘭色瞳孔,正倒映著戰術終端上實時傳輸過來的衛星靈子光譜圖,“這不是月讀那陰沉、內斂的能量特徵。這股能量……狂暴、混亂、充滿了純粹的破壞慾。像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話音剛落,凌霄的指令便透過零的轉達,抵達了她們的終端。
“葵,迷霧天使,放棄追擊‘天照’殘黨。立刻帶上‘爐鼎’,撤離至東京A-3號安全屋。封鎖一切資訊,進入靜默觀察模式。”
命令簡潔,卻透著一股洞察全域性的冷靜。
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凌霄的意圖。
富士山內部出了亂子。
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主動闖進去,捲入一場未知的混戰。最佳的選擇,是坐山觀虎鬥,讓敵人自己把底牌一張張掀開。
老闆,是在把富士山當成一個大型的真人秀觀察室。
“明白。”葵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回應。
她看了一眼戰車外,那些被次聲波擊暈、或是在精神海嘯餘波中昏死的狂信徒們,眼神冰冷。
“這些‘垃圾’怎麼處理?”
“東京警視廳會在十五分鐘內抵達,我們沒時間打掃戰場。”迷霧天使已經從車上躍下,身形如鬼魅般飄向那個被“幽魂”衝擊彈擊中,昏死在角落裡的中年清潔工。
她單手將那個男人拎起,像拎一隻小雞,動作輕盈地返回戰車。
“走。”葵不再多言,猛地一打方向盤,“暗影突襲者”發出沉悶的轟鳴,碾過廢墟,調轉車頭,強行從另一側撞開一面搖搖欲墜的牆壁,衝入新宿區混亂的夜色之中。
身後,只留下滿目瘡痍的都廳廢墟,和遍地昏迷不醒的人群。
一場足以顛覆東京的巨大危機,來得快,去得也快。除了這座徹底報廢的地標建築,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
香港,山頂莊園。
主臥內,柔和的燈光下,氣氛因東京的異變而再次變得凝重。
“老闆,出大亂子了?”雲悠悠抱著她的黑色“玉簡”,一個箭步湊到凌霄身邊,滿臉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我剛在‘怪物圖鑑’裡看到,‘天巖戶’是‘天照’最高階別的防禦結界,相當於遊戲裡的安全區泉水!現在他們自己把泉水給拆了?這是要上演內訌的戲碼嗎?世界事件啊!我們趕緊去,看看能不能接到甚麼隱藏任務!”
何敏擔憂地看著光幕上那代表著富士山的、能量反應急劇飆升的紅色光點,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凌霄的衣角。
凌霄沒有理會咋咋呼呼的雲悠悠,只是伸出手,將何敏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柔聲道:“別擔心,只是幾隻關在籠子裡的狗,在搶骨頭而已。”
他抬起頭,看向光幕,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早已知曉結局的電影。
“狗……搶骨頭?”雲悠悠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轉,一拍大腿,“我懂了!老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會內訌?你讓葵她們去東京,根本不是為了打那個‘魅惑’,而是故意去他們家門口放火,逼他們狗咬狗?”
“你的報告寫完了?”凌霄瞥了她一眼。
“呃……寫了一半……”雲悠悠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那就去寫完。”
“別啊老闆!我這不好奇嘛!”雲悠悠抱著凌霄的胳膊開始耍賴,“你就告訴我,是不是跟你想的一樣?那個叫月讀的當縮頭烏龜,他手下肯定有不服的刺頭啊!我們這邊又是斬神將,又是滅妖魂,跟開了無雙一樣亂殺,他們那邊還龜縮著,是個帶把的都忍不了啊!”
凌霄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丫頭的遊戲腦,有時候倒是能歪打正著地猜到一些真相。
他確實沒想到“魅惑之魂”會甦醒得這麼快,但“天照”的內亂,卻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個靠極端理念凝聚起來的組織,當其領袖的決策無法帶來勝利,反而接連遭遇慘敗時,內部的分裂,是必然的結果。
他送“星圖”的計劃,就像是往一鍋滾油裡,丟進了一塊冰。
炸,是遲早的事。
“零。”凌霄沒有回答雲悠悠,而是直接下令,“接通無塵道長。”
光幕切換,無塵道長那張紅光滿面的臉幾乎是秒接了進來,他身後的背景裡,清風和幾個盤古集團的科研人員正圍著一個巨大的球形儀器,激烈地討論著甚麼。
“凌先生!您找貧道?”無塵道長的聲音裡充滿了幹勁。
“道長,你們的‘科學望氣術’,該進入實戰測試階段了。”凌霄指了指螢幕上的全球地圖,“座標,日本富士山。我要你們立刻架設‘多維靈子潮汐觀測陣’,鎖定那裡的空間能量波動。”
“我要知道,從那個‘門’裡爬出來的,到底是個甚麼東西。它的能量構成、靈體屬性、行為模式……所有資料,我都要。”
“是!凌先生!”無塵道長像是接到了最神聖的任務,猛地一挺胸膛,聲音洪亮地保證,“貧道保證,就算它掉一根毛,我們都能給您分析出它的DNA序列!”
結束通話通訊,凌霄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
他要的,不僅僅是坐山觀虎鬥。
他要將這些從神話中甦醒的“鬼神”,徹徹底底地,放在科學的解剖臺上。
……
日本,富士山,地底深處。
“天照”的核心基地,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的熔岩。
一座雕刻著無數古老符文的巨大石門——“天巖戶”,正緩緩地向兩側開啟。石門之後,並非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個不斷旋轉、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暗漩渦,彷彿連線著另一個未知的維度。
基地內,所有“天照”的成員,都單膝跪在地上,身體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微微顫抖。
只有兩個人站著。
“天照”的最高領袖,月讀,正死死地盯著石門的方向,他那張總是隱藏在陰影中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扭曲。
“須佐之男……你……!!”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冰冷的殺意,“是誰給你的權力,竟敢擅自啟動‘天巖——!!”
他的話,被一聲狂放不羈的大笑粗暴地打斷。
“哈哈哈哈哈!權力?”
一個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從開啟的石門中,逆著那黑暗的能量流,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身高超過兩米,渾身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身上只穿著一件破爛的武士鎧,裸露在外的面板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疤和暗紅色的閃電狀紋路。他扛著一把比他整個人還要誇張的巨大野太刀,刀身寬闊,佈滿鋸齒,彷彿不是用來砍人,而是用來拆卸城牆的。
他,便是“天照三貴子”中,負責內部清洗與戰鬥,性格最為暴虐的“須佐之男”!
他那雙赤紅色的眼眸,毫不畏懼地迎上月讀的目光,充滿了蔑視與狂傲。
“我的力量,就是權力!月讀,你這個躲在陰溝裡的懦夫!”須佐之男將那把巨大的野太刀“哐”的一聲插在地上,金屬的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看看你都做了些甚麼!”
“‘武藏’在香港被敵人轟殺至渣!‘摩耶’在東京被兩個女人像攆狗一樣淨化!我們‘天照’的威嚴,我們大和民族的榮耀,都被那個叫‘凌霄’的男人,踩在腳下,肆意羞辱!”
他的聲音如同滾滾驚雷,在整個基地內迴盪,震得每個人都耳膜發麻。
“而你呢?!”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月讀,“你只會躲在這個地洞裡,啟動你那可笑的‘天巖戶’!像只受了驚的烏龜,把頭縮排殼裡!”
“你這個……叛徒!”月讀氣得渾身發抖,“你開啟了禁忌之門!你這是在引火燒身!”
“引火燒身?不,我是在為我們偉大的事業,帶來希望的火焰!”須佐之男狂笑著,環視著周圍那些跪在地上的同僚,“兄弟們!抬起你們的頭!”
“那個支那人,已經把開啟‘高天原’神域的‘天之御中’星圖,送到了我們的家門口!他在嘲笑我們,嘲笑我們沒有膽子去拿!”
“你們是想跟著這個懦夫,一起在這地洞裡發黴腐爛,還是願意追隨我須佐之男,衝出去,殺光所有的敵人,奪回屬於我們的鑰匙,迎接真正的新世界?!”
他的話語,充滿了煽動性,他身上那股代表著“狂怒”的輔魂氣息,如同一劑烈性,注入了每一個“天照”成員的內心,點燃了他們壓抑已久的屈辱、憤怒與野心!
“殺!殺!殺!”
“追隨須佐之男大人!”
“奪回星圖!開啟高天原!”
一時間,群情激奮,無數人站了起來,狂熱地呼喊著,將兵刃對準了他們曾經的領袖——月讀。
站在月讀身後的風魔,戴著鬼臉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他那雙死死捏住刀柄,指節發白的手,已經表明了他內心的天人交戰。
月讀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知道,大勢已去。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沒錯,我就是瘋子!”須佐之男享受著眾人的擁戴,他拔起地上的野太刀,扛在肩上,轉身面向那敞開的“天巖戶”之外的世界。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天照’新的神!”
“我將親手去拿回那張星圖!然後,用那個支那人和他所有女人的頭顱,來祭奠我們通往神域的道路!”
他發出了勝利的咆哮,正準備邁出踏向新世界的第一步。
然而,就在這一刻!
他身後那座代表著禁忌的“天巖戶”石門,那黑暗的漩渦,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搏動了一下!
“嗡——!”
一股比須佐之男的“狂怒”還要恐怖千百倍的、充滿了古老、死寂與無盡飢餓感的意志,如同跨越了萬古的時光,從漩渦的另一端,悄然降臨。
一個低沉、沙啞,不屬於任何已知語言,卻又清晰地響徹在基地內所有人靈魂深處的聲音,幽幽迴盪開來。
那聲音,帶著一絲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的慵懶,與一絲對眼前“食物”的品評。
“七個祭品……已經……準備好了三個麼……”
“……還不夠。”
“……我……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