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沒有注意到,一張針對他、或者說針對他最珍視的人的無聲大網,已經在悄然張開。
香港,聖馬丁中學校門口。
下午四點,放學的鐘聲響起。成群結隊的、穿著英式校服的學生嬉笑著從校園裡湧出。
何敏站在校門口微笑著和每一個跟她打招呼的學生揮手告別。作為這所學校的校長,她深受學生們的愛戴。
“何校長,再見!”
“校長拜拜!”
看著孩子們那一張張朝氣蓬勃的笑臉,何敏的心情也變得格外舒暢。相比於凌霄那充滿了血與火的世界,她還是更喜歡校園裡這份單純而美好的寧靜。
“你好,請問是何敏校長嗎?”一個溫柔而有禮貌的聲音在她的身旁響起。
何敏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氣質嫻靜溫婉的女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微笑著看著她。這個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板白皙,五官精緻,身上帶著一種書卷氣的優雅。她的眼睛像一泓清澈的泉水,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我是,請問您是?”何敏禮貌地問道。
“你好何校長,我叫白石惠,是一名來自日本的插畫師。”白石惠微微躬身遞上了一張自己的名片,“我這次來香港是想為我的新繪本尋找一些靈感。我聽說聖馬丁中學是香港最美的校園之一,所以冒昧前來,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許在校園裡採風寫生。”
她的粵語說得非常標準,只是帶著一絲軟糯的口音,聽起來格外舒服。
“哦,原來是這樣。歡迎你,白石小姐。”何敏接過名片笑著說道,“我們的校園很樂意為藝術家提供創作的土壤。”
“太感謝您了,何校長。”白石惠的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您真是位善良而又親切的校長。”
“應該的。”何敏對這個氣質優雅的日本女人很有好感。
就在這時,何敏的“心靈庇護”能力微微一動。她感覺到從眼前的這個白石惠身上傳來了一股非常純淨、非常溫暖的情緒。那種感覺就像是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又舒適,沒有任何的雜質與惡意。
這讓何敏對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看來她真的是一個內心純淨的藝術家,何敏心裡想道。
她哪裡知道,她所感覺到的這一切都只是對方刻意“表演”給她看的。
眼前的這個白石惠正是“天照”的神秘巫女——“白”。而她那所謂的純淨溫暖的情緒,則是她利用自己強大的精神力偽裝出來的假象。
她的能力和何敏的“心靈庇護”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卻比何敏強大了千百倍。她不僅能感知情緒,更能偽裝情緒,甚至是引導和操控情緒。
她是一個玩弄人心的頂級大師。
“何校長,我看您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是最近沒有休息好嗎?”白石惠看著何敏用一種關切的語氣問道。
“啊?有嗎?”何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最近凌霄雖然不在香港,但金三角那邊接二連三的大動作還是讓她有些心神不寧。尤其是昨晚,她又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
“嗯。”白石惠點了點頭,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的內心,“我能感覺到您的精神似乎有些緊繃,您的心裡好像藏著很多無法向外人訴說的壓力。”
聽到這話何敏的心猛地一顫,她震驚地看著白石惠。她怎麼會知道?難道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
“您……您是怎麼知道的?”何敏有些結巴地問道。
“呵呵,這可能是我的一個小小的天賦吧。”白石惠神秘地笑了笑,“我從小就能比較敏銳地感知到別人的情緒波動。尤其是像何校長您這樣內心純淨善良的人,我能感覺到的就更清晰。”
這個解釋讓何敏瞬間產生了一種找到“同類”的親切感。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和自己一樣擁有這種奇怪的“天賦”。
“白石小姐,你……你也有這種感覺?”何敏試探著問道。
“是的。”白石惠點了點頭,“我把它稱之為‘共情’。它讓我能更好地理解我筆下的人物,也能更好地感受這個世界的美好與哀傷。”
“不過這種能力有時候也會帶來一些困擾,不是嗎?”她看著何敏意有所指地說道,“比如很容易被周圍的負面情緒所影響,會感到莫名的疲憊和不安。”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何敏的心坎裡!這不就是她一直以來的困擾嗎?!
“是的是的!”何敏激動地抓住了白石惠的手,“我就是這種感覺!你……你是怎麼做到的?你是怎麼控制這種感覺的?”
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看著白石惠。凌霄雖然教了她一個自我封閉的方法,但那種方法治標不治本,只能暫時地遮蔽外界的干擾。而眼前的這個白石惠似乎已經能和這種能力和平共處了。
“呵呵,何校長您別激動。”白石惠反手輕輕拍了拍何敏的手背,用一種溫柔而安定的聲音說道,“控制它其實並不難,關鍵在於要學會‘疏導’而不是‘堵塞’。”
“疏導?”
“是的。”白石惠耐心地解釋道,“我們的心就像一個湖泊,外界的情緒就像是不斷注入湖泊的溪流。如果你只是強行地築起堤壩去堵住它們,那麼總有一天湖水會溢位來沖垮堤壩。”
“正確的做法是學會在湖泊的另一端挖一條通向大海的河道,讓那些不屬於你的情緒順著河道流走。這樣你的心湖才能永遠保持清澈與平靜。”
這番充滿禪意的比喻讓何敏聽得似懂非懂。
“那……具體要怎麼做呢?”
“這是一個需要慢慢練習的過程。”白石惠笑了笑,“如果何校長不嫌棄的話,我願意和您一起探討分享我的心得。”
“當然不嫌棄!太感謝您了,白石小姐!”何敏激動地說道。她感覺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的貴人。
“叫我‘惠’就好了。”白石惠的笑容親切而溫暖。
“好的,惠。你也可以叫我敏敏。”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她們的手還握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相見恨晚的閨蜜。
而白石惠的眼底深處卻閃過了一絲冰冷的、計劃得逞的寒光。
第一步,成功。她已經成功地取得了目標的信任,併為自己創造了一個可以長期接近她的理由。
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像一隻最耐心的蜘蛛,慢慢地編織一張用“信任”和“友誼”做成的無形之網,直到將她的獵物徹底包裹動彈不得。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最致命的一擊。
“敏敏,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白石惠體貼地說道。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何敏剛想說有司機會來接她。
“就當是我們成為朋友的第一個紀念吧。”白石惠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向了路邊一輛白色的阿爾法保姆車。
何敏盛情難卻,只好跟著她上了車。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們上車後,一個負責在暗中保護她的潘多拉小隊成員立刻將這個情況上報給了艾麗莎。
“艾麗莎隊長,何小姐上了一個陌生女人的車,車牌號是……”
“查一下那個女人的身份。”
“查過了。叫白石惠,日本來的插畫師,身份背景很乾淨。而且何小姐似乎和她聊得很投機。”
“跟著她們,確保何小姐的安全。”
“是。”
山頂莊園,書房裡。
艾麗莎結束通話電話皺起了眉頭。
一個突然出現的日本女人?還恰好和何小姐有類似的“天賦”?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將這個情況告訴給了遠在金三角的凌霄。
“老闆,何小姐這邊可能有點小狀況。”
金三角,“盤古特區”。
那座充滿科幻色彩的“指揮中心”已經在奈米機器人的高效工作下初具雛形。巨大的銀白色穹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一座降臨在人間的神殿。
凌霄正站在指揮中心的頂層,透過巨大的落地舷窗俯瞰著下方那片屬於他的王國。
在他的身後,零的虛擬身影正在向他彙報著各項工作的進展。
“老闆,‘龍幣’的推廣非常順利。目前全球已有超過五十個國家和地區承認了‘龍幣’的合法地位,並開始在雙邊貿易中進行試點。”
“我們的黃金儲備已經突破了五千噸。‘龍幣’的市值也穩定在了一萬億美金以上,並且還在持續增長。”
“基地方面,除了‘指揮中心’即將完工,‘科研中心’、‘兵營’、‘初級能源站’的建造計劃也已提上日程。預計在一個月內我們的基地將初步具備自我運營和發展的能力。”
聽著這一連串的好訊息,凌霄的心情十分愉悅。一切都在按照他最完美的劇本在上演。
就在這時,艾麗莎的通訊請求接了進來。
“老闆,何小姐這邊可能有點小狀況。”
聽到是關於何敏的事,凌霄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艾麗莎將白石惠出現以及何敏上了她的車的情況,用最簡潔的語言彙報了一遍。
“一個叫白石惠的日本插畫師?”凌霄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這個時間點突然出現一個背景乾淨得過分的日本人,還恰好能和何敏產生“共鳴”,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你覺得她有問題?”凌霄問道。
“說不準。”艾麗莎沉吟道,“我讓潘多拉的人用微型探測器對她進行了掃描。她的身體資料就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改造的痕跡。而且何小姐的‘心靈庇護’也沒有從她身上感覺到任何惡意。”
“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凌霄的眼神冷了下來。
何敏的能力雖然還很初級,但對於惡意的感知是非常敏銳的。如果連她都感覺不到惡意,那只有兩種可能。第一,對方真的就是一個內心純淨的普通人。第二,對方的精神力強大到了可以完美偽裝自己情緒的恐怖地步。
凌霄更傾向於第二種。
“天照……”凌霄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在經歷了經濟絞殺和武力刺殺都雙雙失敗後,他們終於要開始玩弄心計了嗎?派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女人來接近自己身邊最沒有防備的何敏。
這一招確實夠陰、夠毒。
“老闆,需要我現在就把她控制起來嗎?”艾麗莎問道。
“不。”凌霄搖了搖頭,“不要打草驚蛇。”
“既然敵人想玩一場‘溫柔’的遊戲,那我們就陪她玩玩。”
“你現在如果強行帶走她或者警告敏敏,以敏敏的性格不僅不會相信,反而會覺得是我們太多疑、太不近人情,甚至可能會和我們產生隔閡。”
凌霄對何敏的性格太瞭解了。她就是那麼一個善良而單純的女人,對於一個剛剛才成為“朋友”的人,她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懷疑。
“那我們該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她接近何小姐?”艾麗莎有些不甘心。
“當然不。”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是喜歡玩弄人心嗎?那我就將計就計。”
“艾麗莎,你聽好。”
“從現在開始你撤掉所有在明面上保護敏敏的人,只留下最隱蔽的暗哨進行二十四小時的秘密監控。”
“給那個‘白石惠’創造一個可以和敏敏‘自由’、‘私密’相處的空間。”
“我要看看她到底想耍甚麼花樣。”
“可是老闆,這樣太危險了!”艾麗莎立刻反對,“萬一她對何小姐突然發難……”
“她不會的。”凌霄很肯定地說道,“她的目標不是傷害敏敏,而是透過敏敏來傷害我。”
“在她的最終目的達成之前,她會比我們更‘關心’敏敏的安全。”
“而且……”凌霄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絕對的自信。“你以為我給敏敏的‘心靈庇護’,真的只是一個預警器嗎?”
艾麗莎愣住了,她不明白老闆這句話的意思。
凌霄沒有解釋,只是繼續下令道:“另外你讓零動用‘窺天者’的許可權給我查!把這個‘白石惠’從小到大的所有資料掘地三尺都給我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