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主監控畫面突然切換——不是醫院病房,而是機場VIP候機室!高小琴被幾個便衣人員圍住,她懷裡的孩子正在啼哭。畫面右上角的時間顯示是……三小時前?
祁同偉瞳孔驟縮。原來沙瑞金早就控制了高小琴,所謂的安全通道根本就是個陷阱。他想起剛才沙瑞金寫紙條時微顫的指尖,那不是緊張,是興奮。
“沙……瑞……金!”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鮮血從嘴角滲出。
突然,安全屋的暗門緩緩開啟。逆光中,一個拄著柺杖的身影輪廓逐漸清晰。當那人走進來時,祁同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已經退休多年的老檢察長陳岩石!
“小祁啊,”陳岩石的聲音依然洪亮,帶著老一輩特有的腔調,“你這步棋走得真臭。”
祁同偉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沫:“陳老……您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陳岩石慢悠悠地走到控制檯前,用柺杖撥開碎玻璃,蒼老的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起來。監控畫面瞬間全部黑屏,通風口也停止了噴氣。
“二十年前你救過我家小子的命,”陳岩石背對著他,“今天我還你一次。”
祁同偉怔住。他早忘了那件事——當年在緝毒隊時,他確實從火場裡背出過一個小交警。沒想到那是陳岩石的兒子。
“為甚麼?”他嘶啞地問。
陳岩石轉過身,昏黃的燈光下,老人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涸的土地:“趙立春動了我孫女的留學名額給你小姨子。動我陳岩石可以,動我家人不行。”
就在這時,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岩石迅速將柺杖柄擰開,取出個小巧的隨身碟塞進祁同偉手中:“這是趙家三十年的賬本,拿好。從通風管道走,盡頭有車接應。”
“您呢?”
“我這把老骨頭,”陳岩石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也該會會老朋友們了。”
祁同偉掙扎著爬進通風管道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陳岩石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中山裝,然後拄著柺杖,昂首走向暗門外密集的腳步聲方向。
管道內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氣味。祁同偉艱難地爬行,隨身碟硌在掌心像塊燒紅的炭。他想起很多事——巖臺的暴雨,香港的霓虹,高小琴第一次為他泡的茶,還有侯亮平當年在警校時明亮的笑容。
管道盡頭果然有架梯子。爬上去後,他發現自己在一輛垃圾運輸車裡。駕駛座上的男人遞給他一套環衛工制服,甚麼也沒說就發動了車子。
透過車廂縫隙,他看見省委大院方向升起濃煙。收音機里正在播放緊急新聞:“……省委大樓發生小型火災,現已撲滅。據悉系線路老化引起……”
祁同偉換上骯髒的制服,把隨身碟塞進鞋墊。車子經過機場高速時,他看見一架飛機正衝上雲霄。不知道那是不是高小琴乘坐的航班。
“去哪?”司機終於開口,聲音異常年輕。
祁同偉望著窗外的車流,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下午。他剛從警校畢業,穿著新發的警服站在天台上,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腳下。
“往前開吧。”他閉上眼睛,“能開多遠……開多遠。”
垃圾車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著,匯入夜晚的車流。而在省委大院,沙瑞金正對著燒焦的暗室皺眉,侯亮平則在灰燼中發現了一枚缺角的檢察徽章。
遠在千里之外的某間病房裡,劉新建的呼吸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長鳴。
監控螢幕上,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窗外的霓虹燈依舊閃爍,彷彿甚麼都不會改變。
垃圾運輸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車廂裡瀰漫著腐臭與柴油混合的刺鼻氣味。祁同偉蜷縮在成堆的垃圾袋中間,環衛制服粗糙的面料摩擦著他脖頸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痛。但他此刻卻覺得,這真實的可感疼痛,比之前那些虛與委蛇的官場應酬要痛快得多。
年輕的司機始終沉默,只是偶爾透過後視鏡瞥他一眼。車子沒有開往市郊的垃圾處理廠,而是拐進了一個廢棄的物流園區。最終停在一間鏽跡斑斑的倉庫前。
“下車。”司機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祁同偉推開車門,腿腳因長時間的蜷縮而麻木,險些摔倒。倉庫裡燈光昏暗,只有一個背影坐在破舊的沙發上,正對著牆上密密麻麻的監控螢幕。螢幕上分割著漢東各大交通樞紐、政府機關,甚至幾個私人住宅的實時畫面。
那背影轉過身——竟是應該已經在飛往國外航班上的高小琴!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運動裝,素面朝天,與平日那個精緻柔弱的形象判若兩人。看到祁同偉狼狽的模樣,她眼圈一紅,卻強忍著沒有撲過來,只是快步上前扶住他,聲音哽咽:“你……你怎麼弄成這樣?”
祁同偉緊緊抓住她的手臂,目光銳利地掃過倉庫環境,最後落在那個年輕司機身上:“他是誰?”
高小琴擦了擦眼角,低聲道:“是陳老安排的人。陳岩石檢察長,他……他可能出事了。”
原來,高小琴根本沒能登上飛機。在機場VIP室,她確實被便衣控制,但關鍵時刻是陳岩石提前安排的人將她調包帶離。那架起飛的航班上,坐的是她的替身。
“陳老料到沙瑞金會控制我牽制你,”高小琴引他走到監控屏前,指著其中一個畫面,“你看這個。”
畫面是省委招待所的一個房間,鍾小艾的父親——鍾副委員長的機要秘書,正與沙瑞金密談。但由於角度問題,聽不到聲音。
“我們截獲了一段加密通訊,”年輕司機突然開口,遞過一個平板電腦,“是趙立春從境外打給沙瑞金的。”
錄音裡,趙立春的聲音蒼老卻依然威嚴:“……祁同偉必須死,但不能在我們手上死。那個隨身碟,無論如何要拿到……陳岩石那個老不死的,既然跳出來,就一起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