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偉……”她輕聲喚道。
“嗯?”
“不管發生甚麼,都不要拋下我,好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和祈求。
祁同偉的手臂收緊了些,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不會。除非我死。”
這句近乎誓言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高小琴忐忑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她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回抱住他,彷彿要抓住這黑暗中唯一的溫暖和依靠。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混合著菸草、汗水和獨特男性氣息的味道,這是讓她感到安全的氣息。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隱藏著無數的陰謀和算計。而在這間溫暖的臥室裡,一對掙扎在權力與情感漩渦中的男女,相擁著,卻各懷心事,遲遲未能入睡。
高小琴聽著祁同偉漸漸平穩的呼吸,以為他睡著了,便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想看看他的睡顏。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深邃如潭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沉重的墨色。
“你……你沒睡?”高小琴微微一怔。
“睡不著。”祁同偉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腦子裡事情太多。”
高小琴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他在煩甚麼。侯亮平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緊緊盯著山水集團,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而他們剛剛邁出的那一步,無疑是兵行險著,一旦敗露,便是萬劫不復。
她伸出手,溫涼的指尖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頭,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試探:“還在想侯亮平的事?我們……我們不是已經找到辦法了嗎?”
祁同偉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她的手指有些涼,他下意識地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試圖溫暖她。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被隔牆有耳聽去:“辦法是有了,但風險太大。劉新建那個老油條,未必靠得住。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鍾小艾突然去了香江,我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她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京城,真的是去散心?”
高小琴依偎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安撫他緊繃的神經:“也許是我們想多了呢?她剛和侯亮平鬧得那麼不愉快,出去散散心也很正常。再說了,”她抬起眼,眼中帶著一絲依賴和崇拜,“你不是已經安排人盯著了嗎?一有訊息就會立刻彙報的。”
祁同偉低頭看著懷中女人全然信任的眼神,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動了一些。他嘆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但願是我想多了。只是這一步棋,我們輸不起。”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光滑的肩頭,感受著那細膩的肌膚下微微的涼意,“小琴,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有甚麼事,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高小琴就猛地伸出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驚慌和堅決:“沒有如果!同偉,我們一定會沒事的!你說過的,不會拋下我,我們一定會度過這個難關的!”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信念。她已經將一切都押在了這個男人身上,再也經不起任何失去。
祁同偉看著她眼中幾乎要溢位的恐懼和依賴,心頭一軟,將那未盡的、帶著不祥預感的話語嚥了回去。他吻了吻她的指尖,扯出一個不算輕鬆的笑容:“對,沒有如果。我們會贏的。”他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為了緩解凝重的氣氛,高小琴主動轉移了話題,聲音刻意放得輕快了些:“對了,同偉,你餓不餓?晚上你都沒怎麼吃東西。我去給你下碗麵吧?就像我們剛在一起時那樣。”
想起多年前,在那間簡陋的出租屋裡,她笨手笨腳地為他煮第一碗麵時的場景,祁同偉的眼神終於真正柔和了下來,掠過一絲懷念。他拍了拍她的背:“好。一起去吧。”
兩人披上睡袍,輕手輕腳地下了樓,沒有開大燈,只開啟了廚房一盞暖黃色的壁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廚房溫馨的輪廓,也柔和了祁同偉臉上冷硬的線條。
高小琴從冰箱裡拿出雞蛋、青菜和掛麵,熟練地燒水、打蛋、洗菜。
祁同偉就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暖光下,她穿著絲質睡袍的側影顯得格外溫柔動人,彷彿他們只是一對最普通的夫妻,享受著深夜的靜謐時光,而不是遊走在懸崖邊緣、提心吊膽的亡命徒。
這一刻的寧靜和溫馨,像偷來的時光,顯得格外珍貴。
“還記得嗎?”高小琴一邊看著鍋裡的水,一邊輕聲說,嘴角帶著笑意,“第一次給你煮麵,我把糖當成了鹽,鹹得要命,你卻一聲不吭地全吃完了。”
祁同偉也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難得的真實溫度:“怎麼不記得?後來渴了半夜,喝了一暖壺的水。”
“那你當時怎麼不說啊!”高小琴嗔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帶著嬌媚。
“看你那麼辛苦做出來的,捨不得。”祁同偉走上前,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聲音低沉而溫柔,“而且,那時候就覺得,能天天吃你做的飯,哪怕是毒藥,我也認了。”
簡單的話語,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打動高小琴的心。她放下筷子,轉過身,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裡,聲音悶悶的:“同偉,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們離開這裡吧?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好不好?”
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渴望,一個看似簡單卻遙不可及的夢。
祁同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