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諂媚討好、緊張惶恐、或者仗著勢力年輕氣盛……卻唯獨沒料到是如此冷靜平和、不卑不亢,彷彿只是在與一個平等的商業夥伴對話。
這份定力,遠超他的預期。
鍾正國沒有寒暄,也沒有任何迂迴,直接切入主題,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侯亮平的事情,小艾應該跟你說了,這件事,你處理乾淨,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後續的麻煩,影響到小艾和鍾家的聲譽。”
這不是商量,而是指令,一種基於絕對實力和地位差距的、理所當然的指令。
凌霄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而且一開口就是讓他去處理“髒活”。這既是一種考驗,也是一種……變相的認可和接納?認可他有處理這種問題的能力和資格?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輕鬆:“好的,叔叔請放心,我會處理妥當。”
對他而言,讓侯亮平這種小角色徹底消失或者閉嘴,比碾死一隻螞蟻麻煩不了多少。鍾正國把這個“任務”交給他,反而省了他不少事,也明確了鍾家的態度。
鍾正國對他的乾脆利落似乎很滿意,語氣緩和了一絲:“嗯。處理好了,有空和小艾迴家來坐坐。”
“好的,有空一定登門拜訪叔叔阿姨。”凌霄從善如流地應道,語氣依舊從容,沒有表現出絲毫受寵若驚或者迫不及待。
這番對話,簡短,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卻完成了一次重要的資訊交換和默契達成。
鍾正國不再多言,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將手機放回桌上,看向一直安靜等待的鐘母,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很年輕,但很穩。比侯亮強多了。”
鍾母聞言,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能得到丈夫這樣的評價,已是極為難得。看來,女兒這次……或許歪打正著了?
而遠在香江的凌霄,將手機遞還給一臉緊張和好奇的鐘小艾。
“我爸……他跟你說甚麼了?他是不是罵你了?”
鍾小艾迫不及待地小聲追問,眼睛緊緊盯著凌霄的臉,試圖找出任何一絲不悅或者為難的痕跡。
凌霄看著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甚麼,叔叔讓我把侯亮平那個麻煩解決掉,順便邀請我有空去家裡做客。”
他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鍾小艾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她父親……不僅沒有生氣,沒有反對,反而……反而讓凌霄去處理侯亮平?!甚至還邀請他去家裡做客?!
這……這簡直超出了她最好的預期!
鍾小艾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隨即,巨大的驚喜和興奮如同煙花般在她心底炸開!
她一把抱住凌霄的胳膊,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真的?!我爸真的這麼說?!他……他這是同意我們在一起了?!還讓你去家裡?!”
她高興得語無倫次,臉上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比剛才看到任何珠寶都要開心百倍。
父親的態度,意味著最大的障礙已經掃清!她之前所有的擔憂和忐忑,此刻全都化為了烏有!
“嗯哼。”凌霄看著她欣喜若狂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揚。雖然他對得到鍾家的“認可”本身並不太在意,但看到鍾小艾如此開心,他的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省去了不少麻煩,總是好的。
“太好了!太好了!”鍾小艾興奮地摟著他的脖子,不顧這是在公共場合,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我就知道!我爸肯定會喜歡你的!比那個侯亮平強一千倍一萬倍!”
她自動過濾掉了父親讓凌霄“處理麻煩”的那部分,只專注於“邀請做客”這個積極的訊號,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對未來的憧憬中。
凌霄任由她抱著,感受著她的喜悅,目光卻再次投向櫥窗外繁華的街景。
侯亮平……是時候該徹底清理掉了。就像掃除門前的一堆垃圾,無需多言,只需乾淨利落地處理掉,然後繼續向前。
他的征途,是更廣闊的世界,而不是糾纏於這種螻蟻般的角色。鍾家的橄欖枝,或許能成為一塊不錯的跳板,但最終,他能依靠的,永遠只有自身的實力。
璀璨的珠寶店彷彿成了一個被無形結界隔絕開的小世界,周圍店員們訓練有素地保持著距離,臉上帶著職業微笑,眼神卻忍不住好奇地瞟向那對氣質非凡、舉止親暱的男女。
電話結束通話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通簡短卻分量極重的對話所帶來的微妙震動。
鍾小艾依舊沉浸在巨大的驚喜和興奮中,臉頰緋紅,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被泉水洗過的黑曜石。
她緊緊抱著凌霄的胳膊,彷彿一鬆手這巨大的幸福就會飛走似的。但興奮之餘,一絲好奇和探究漸漸浮上心頭。
她仰起頭,看著凌霄那張波瀾不驚的俊臉,小聲問道:“凌霄……我爸他……他讓你‘處理’侯亮平,你……你打算怎麼做呀?”
問出這句話時,她的心情是複雜的。若是在以前,哪怕感情淡了,她或許還會對侯亮平存有一絲舊情或憐憫,畢竟曾是夫妻。
但經過早上那通充滿羞辱和惡毒咒罵的電話,以及長久以來積壓的失望和厭惡,那點微末的情分早已被徹底碾碎。
現在一想到侯亮平,她只覺得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甚至覺得自己的過去因為曾與這樣的人結合而蒙上了一層擦不掉的汙點。
對於他的死活,她真的半點也不想再關心,只希望這個麻煩能永遠從她的世界裡消失,越乾淨利落越好。
凌霄低頭看她,捕捉到她眼底那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棄和期待,不由覺得有些有趣。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又帶著幾分冷酷的笑意,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如何處理一件廢棄的家居:
“一個完全依靠你家權勢才能爬起來、自身毫無根基的廢物,想要讓他消失,方法多得是。讓他意外失蹤,或者製造一場‘完美’的意外,都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