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州某機關大院。
侯亮平意氣風發地走下公務車,身後跟著七八名紀委工作人員。他今天特意穿了那套定製的西裝——鍾小艾說這樣顯得更專業。
“趙德漢同志在家嗎?“侯亮平敲開501的門,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微笑。
門內的趙德漢與昨晚判若兩人。他穿著筆挺的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甚至還有閒心泡了杯茶。
“侯處長?稀客啊。“趙德漢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這麼早有何貴幹?“
侯亮平亮出搜查令:“請配合我們調查。“
“當然,當然。“趙德漢大方地讓開門口,“隨便查。不過我提醒侯處長,查處級幹部需要省紀委批准,您這手續...“
侯亮平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特殊情況,事後補手續。“
兩個小時的徹底搜查後,工作人員一無所獲。侯亮平的額頭滲出細汗——線報明明說趙德漢貪汙數額特別巨大,怎麼家裡連件像樣的電器都沒有?
“查完了?“趙德漢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吃著陽春麵,“要不要嚐嚐我的手藝?雖然比不上侯處長家的山珍海味。“
侯亮平強壓怒火:“麻煩趙處長跟我們走一趟,去你辦公室看看。“
“這不合規矩吧?“趙德漢放下筷子,眼鏡後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沒有上級批示,隨便查領導幹部辦公室?侯處長雖然是京城來的,但也要講程式不是?“
一名紀委工作人員小聲提醒:“侯處,確實需要省紀委...“
“出了事我負責!“侯亮平猛地拍桌,震得碗裡的麵湯都濺了出來。他死死盯著趙德漢,卻發現對方眼中竟帶著...譏諷?
下樓時,趙德漢故意走在侯亮平身後,聲音不大不小:“這人啊,再努力都不如娶個好老婆,一兩年頂別人一二十年奮鬥,嘖嘖...“
侯亮平的背影明顯僵住了,但他強忍著沒有回頭。直到坐進車裡,他才一拳砸在座椅上,咬牙切齒道:“去他辦公室!今天非要查出問題不可!“
然而當車隊駛出大院時,一輛黑色越野車與他們擦肩而過。車窗後的凌霄看著侯亮平鐵青的臉色,忍不住笑出了聲。
“Boss,接下來去哪?“艾麗莎問道。
凌霄把玩著剛從系統兌換的純金打火機:“去見見我們親愛的祁廳長。“他望向省公安廳大樓的方向,“是時候給侯亮平找個對手了。“
越野車拐上主幹道,與侯亮平的車隊背道而馳,漢東省的天空陰雲密佈,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車隊行駛在京州郊區的公路上,侯亮平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窗外飛速後退的楊樹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將他鐵青的臉色切割得支離破碎。
"甚麼?再說一遍!"侯亮平突然拔高的聲音讓司機手一抖,車子在柏油路上劃出輕微的"S"形。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彙報,侯亮平猛地轉頭,眼鏡片後噴火般的目光直刺後座的趙德漢:"是你找人燒的別墅?!"
趙德漢正在假寐的眼皮微微一顫,心中懸著的石頭卻轟然落地。
他慢悠悠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侯處長說甚麼呢?甚麼別墅?我們不是去我辦公室嗎?"他故意伸長脖子看向窗外,"這方向...莫非侯處長要帶我去甚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你——!"侯亮平額頭暴起青筋,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攥著手機的指節發出咔咔聲響,彷彿要把金屬外殼捏碎。
駕駛座上的年輕科員小心翼翼地問:"侯處,還去帝景苑嗎?"
"去!"侯亮平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像是砂紙摩擦般嘶啞。
他粗暴地扯松領帶,後視鏡裡映出他扭曲的面容——這個向來以風度翩翩自詡的京城公子哥,此刻活像只被激怒的鬣狗。
趙德漢悠哉地翹起二郎腿,皮鞋尖有節奏地輕點著真皮座椅:"要說現在這世道啊,跟古時候也沒兩樣。"
他透過車窗望著遠處政府大樓的輪廓,"七品縣令就能草菅人命,下面的人活得連狗都不如。"
後排兩名紀委幹部交換了個眼神,其中年長的那位忍不住皺眉,侯亮平猛地拍向中控臺:"趙德漢!你別太囂張!"
"哎喲侯處長,我這不是感慨社會現象嘛。"趙德漢攤開雙手,滿臉無辜,"您這麼激動,莫非覺得我在說您?"他忽然湊近前座,帶著蒜味的呼吸噴在侯亮平耳畔,"做賊心虛?"
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帝景苑門口。
原本奢華的別墅區此刻濃煙滾滾,三輛消防車還在對著B棟噴水,焦黑的框架像具被剝皮的骷髏,在朝陽下冒著縷縷青煙。
侯亮平踉蹌著下車,熱浪撲面而來,他攔住一個滿身菸灰的消防員:"甚麼時候著的火?"
"凌晨三點多。"消防員抹了把臉,"燒得太徹底了,連保險櫃都熔成了鐵疙瘩。"
趙德漢揹著手踱步過來,故作驚訝地瞪大眼睛:"哎呀,這不是帝景苑嗎?聽說這兒住的都是大老闆。"
他轉頭對侯亮平眨眨眼,"侯處長帶我來這兒...該不會懷疑我買得起這裡的別墅吧?"
侯亮平死死盯著廢墟,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他分明看見趙德漢眼底閃過的得意,那眼神就像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回機關。"侯亮平轉身時差點撞上趙德漢,對方卻靈巧地側身避開,還做了個"請"的手勢,活像在送別貴客。
回程的車廂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侯亮平撥通陸亦可電話時,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你們那邊怎麼樣?"
漢東大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將觥籌交錯的光影投在陸亦可疲憊的臉上。
她盯著不遠處正給領導敬酒的丁義珍,壓低聲音:"人還在,就是——"低頭看資料的瞬間,再抬頭時主賓席已空無一人。
"人呢?!"陸亦可騰地站起來,餐巾飄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