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的夜,風裡帶著腥鹹的海味。
主別墅二樓的超大露臺上,嵇桃桃裹著一件真絲睡袍,光著腳站在欄杆邊。
手裡捏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連著兩天,王敢帶著她和安娜開著敞篷跑車,掃蕩了三亞最頂級的免稅店。
包包、珠寶、高定夏裝,流水一樣地往回買。
物質上,桃桃確實爽了。那是一種被金錢砸在臉上、毛孔都舒張開的快感。
但她不傻。
每次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別墅,穿過客廳時。
那些圍在麻將桌旁的女人們——孫晴、鬱珊,甚至是一向不管事的王琦,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那是幾乎要化作實質,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敵意。
桃桃打了個寒顫。她知道,這幾天她和安娜的囂張,已經把這棟別墅裡所有生了孩子的女人們,全得罪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遠在秣陵的姐姐嵇欽欽的電話。
“怎麼?在三亞待得不痛快了?”電話那頭,嵇欽欽的聲音依舊清冷,帶著點剛剛熬夜看報表的疲憊。
“姐……”桃桃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帶著哭腔。
“我有點害怕。別墅裡那些女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我覺得她們在合夥算計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現在知道害怕了?”嵇欽欽沒有了之前吵架時的怒火。到底是血濃於水。
她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而理智。
“桃桃,你以為敢哥帶你出去買幾個包,就是恩寵了?
那是他嫌你們之前打架煩人,拿錢堵你們的嘴!你真以為自己能越過那幾個生了孩子的,當這家的女主人?”
嵇欽欽一針見血:“你再跟著那個沒腦子的烏克蘭洋妞瞎胡鬧,早晚被別墅裡那幫女人生吞活剝了。”
桃桃咬著嘴唇,沒敢反駁。
“你看看人家欒小小是怎麼做的。”嵇欽欽開始提點妹妹。
“論長相,她不比你差。論資歷,她也不比你晚。
但人家怎麼沒招人恨?人家懂得放下身段,去討好老爺子老太太。
那才是長久之計。”
“在這深宅大院裡,你要學會和光同塵。別當那個出頭鳥。明白嗎?”
結束通話電話。桃桃看著黑沉沉的海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是啊。姐姐說得對。
第二天一早。
麻將機剛支起來,洗牌的“嘩啦”聲剛響。
桃桃就出現了。
沒穿那些扎眼的深V高定,也沒戴昨天剛買的幾十萬的寶格麗項鍊。
換了一身普通的休閒裝,臉上甚至只化了素顏妝。
她笑盈盈地走到麻將桌旁,主動接過了保姆手裡的茶壺。
“叔叔,阿姨,喝茶。”桃桃聲音甜膩,乖巧地把茶杯放在老兩口手邊。
此時,正坐在王父對面、被牌局折磨得焦頭爛額的陸錚,看著突然變得賢惠的桃桃,眼睛都瞪直了。
“小錚哥,你歇會兒唄。這把讓我來替你摸兩張。”桃桃順勢走到陸錚身邊,半撒嬌半強硬地把他從椅子上擠了起來。
陸錚如蒙大赦!
這幾天陪著老爹打牌,他簡直比在外面跟紅脖子火拼還要痛苦。
他一個搞安保的大老粗,哪裡懂甚麼喂牌、算牌?天天被老爹罵得狗血淋頭不說,錢包更是被榨得一乾二淨。
他現在寧可去繞著別墅區跑個十公里武裝越野,也不想再坐回那個憋屈的麻將桌。
“行行行,你來你來。”陸錚趕緊讓出位置,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像逃難一樣溜出了客廳。
桃桃一上桌,立刻展現出了從小在市井摸爬滾打出來的機靈勁兒。
她學著欒小小的樣子。不贏錢,只負責活躍氣氛。
“哎喲,阿姨您這手氣絕了!這牌我都看暈了。”
“叔叔,我這張五萬是不是打錯了呀?哎呀,又點炮了,我這腦子真笨。”
她一邊給老兩口喂牌,一邊妙語連珠地講著笑話。很快,老兩口就被這丫頭逗得合不攏嘴。
原本客廳裡那些針對她冰冷的敵意。也因為她伏低做小和主動融入,被暫時壓了下去。
大家表面上,又恢復了和和氣氣的假象。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王敢坐在主位上。長長的西式餐桌兩旁,坐滿了女眷。
王母坐在王敢旁邊。她看著不遠處站著的陸錚,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陸錚是她的堂侄,也算是王家的實在親戚。這幾天在牌桌上,陸錚那副霜打茄子的慘樣,她可是看在眼裡的。
王母用胳膊肘搗了搗旁邊的王父,壓低聲音說:“老頭子,你這兩天贏了小錚不少錢吧?那孩子賺點死工資不容易。你吃完飯,把錢退給人家。”
王父正啃著一塊澳洲龍蝦,聽到這話,臉色頓時不樂意了。
他雖然現在跟著兒子享福,不差錢。但骨子裡那種小市民的市儈勁兒還在。
“退甚麼錢?牌桌無父子!”王父把蝦殼一扔,理直氣壯地說。
“他自己牌技爛,願賭服輸。再說了,我這兩天在小小那丫頭手裡,也輸了好幾萬呢。
怎麼沒人退給我?”
“你這死老頭子,怎麼這麼摳呢!那能一樣嗎?”王母急了,壓著嗓子罵道。
老兩口因為這幾萬塊錢的賭資,在餐桌上小聲拌起了嘴。
王敢聽著父母的爭執,笑著搖了搖頭。
他拿過旁邊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媽,您別難為我爸了。”王敢隨口說道,“他那點私房錢,您就讓他自己留著買菸抽吧。”
王母還要再說,王敢擺手,說自己補給老表。
晚飯過後。
隨著桃桃“叛變”回歸麻將桌。別墅裡最高興的人,莫過於安娜了。
這個沒甚麼城府、滿腦子只想著名牌和走秀的烏克蘭洋妞,驚喜地發現,終於沒有人在王敢身邊跟她爭寵了。
她獨佔了王敢白天的所有時間。
接下來的一連幾天。
安娜拉著王敢,沒有再去那些充滿商業氣息的頂級奢侈品店。
她像是要把王敢這幾天的時間全部榨乾一樣。
拉著他一頭扎進了三亞,那些最喧鬧擁擠的大街小巷和夜市大排檔。
初春的三亞,夜晚的街頭依然悶熱。
安娜穿著一件廉價的碎花吊帶裙,踩著人字拖。手裡拿著兩串烤得焦黑的魷魚,吃得滿嘴是油。
他們去吃幾十塊錢一碗、環境髒亂差的抱羅粉。
去喧鬧的大排檔裡,啃那些滿是沙子的烤生蠔。
去路邊攤買那些五顏六色、色素超標的廉價熱帶水果汁。
這些粗糙的市井食物,遠遠比不上游艇上米其林私廚精心烹製的阿爾巴白松露和澳洲藍龍蝦。
但安娜卻樂此不疲。
她拉著王敢的手,在擁擠的人群裡穿梭。看到甚麼新奇的小玩意兒,都要拉著王敢湊過去看半天。
王敢戴著墨鏡,穿著最普通的T恤和沙灘褲。周圍跟著幾個穿著便衣、眼神警惕的保鏢。
他看著身邊像個普通小女孩一樣嘰嘰喳喳的安娜,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洋妞在乎的,根本不是這些廉價的街頭小吃。
她在乎的,是能夠在這幾天裡,“獨佔”這個手握百億神豪的時間。
她享受這種讓王敢像一個普通男朋友一樣,陪著她在這個喧鬧的街頭壓馬路、吃路邊攤的感覺。
這種虛假的由她一個人獨享的“專屬陪伴感”,極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王敢也不戳破。
這大過年的,別墅裡那幫女人天天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勾心鬥角,他也嫌煩。
就當是在這無聊的假期裡,牽著漂亮的洋金絲雀,體驗一把久違的人間煙火。
就當是,放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