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看著秦知語那副氣呼呼的、彷彿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包一般的模樣，心裡只覺得有些好笑。
這女人甚麼都好，能力強效率高，忠誠度也沒得說。
就是太較真，太“正統”了。
像個一絲不苟的教導主任，時刻都想把自己拉回到“正確”的軌道上來。
“老闆！”
果然，王敢還沒來得及開口調侃，秦知語的“冰山”就徹底爆發了。
她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快步走到王敢的辦公桌前。
“啪”的一聲，將手裡的一份關於樂視網的風險評估報告，用力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憤怒。
“你瘋了嗎？！”她那雙冰山下的美眸，此刻正噴射著熊熊的火焰。
“你居然……你居然真的在考慮，要投資賈會計那種滿嘴跑火車的騙子？！”
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質問語氣和王敢說話。
不等王敢回應，她開始列舉賈會計的種種“罪狀”。
“他那套所謂的‘生態化反’，從財務模型上看，根本就是拆東牆補西牆的龐氏騙局！
整個集團的資金流，全靠上市公司不斷地定增、質押、關聯交易來續命！”
“他的財務報表，做得一塌糊塗，漏洞百出！
任何一個有基本專業素養，頭腦清醒的分析師，都能看出裡面的貓膩！”
“這種公司，全靠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在吹噓！我們一分錢都不能投！投進去，就是給騙子送錢！”
最後，她痛心疾首說出了自己的核心價值觀。
“老闆！我們做投資，是要去尋找那些真正有價值、能推動社會進步的企業！
而不是去參與一場註定要血本無歸的資本賭博！這是原則問題！”
然而面對秦知語“專業”的憤怒，王敢卻顯得毫不在意。
他懶洋洋地往老闆椅裡陷了陷，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龐氏騙局又怎麼樣？”
王敢用“神豪的任性”語氣，輕飄飄地說道：“只要它的泡沫還沒破，只要它還能在二級市場上瘋狂地漲，能讓我賺錢不就行了？”
“就當是買了一張金額比較大的彩票，玩玩而已嘛。”
“一點小投資，對我們整個盤子來說，無足輕重。”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秦知語的怒火。
玩玩而已？
無足輕重？
那可是動輒上億的資金！
他怎麼能用這麼兒戲的態度來對待？！
“王敢！”秦知語氣得渾身發抖，連“老闆”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這不是玩！這是對公司，對所有員工的不負責任！”
看到她這副激動得快要暴走的模樣，王敢非但沒有安撫，反而覺得有點好玩。
上下打量了一下秦知語，用極其欠揍的語氣，調侃道：
“秦總監，我說你啊，就是太緊張了，工作壓力太大了，整天都板著一張臉，跟誰都欠你八百萬似的。”
“依我看呢，你啊是不是該找個男朋友了？”
“好好地談個戀愛，調和一下內分泌，滋潤一下。
說不定就不會因為這麼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這麼激動了。”
這句極具“渣男”風格的無恥調侃，狠狠刺痛了秦知語的心臟！
瞬間刺破了她一直以來，用專業、冰冷、強勢所偽裝起來的那層堅硬無比的外殼！
她所有的憤怒、委屈、不被理解、據理力爭……
在這一刻，全都被這句輕佻的話，給擊得粉碎！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雙一直燃燒著怒火的美眸，眼眶毫無徵兆地就紅了。
兩行清澈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順著她那光潔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辦公室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王敢徹底慌了。
臥槽！
哭了？
這……這怎麼還哭了呢？
他發誓，他真的只是想開個玩笑，逗逗這個平時一本正經的女下屬而已啊！
誰知道她……她反應這麼大？
他一直都把秦知語當成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無堅不摧的“鐵娘子”，是能幫自己鎮守一方大將。
卻忘了，剝開那層“總監”的外殼，她終究……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而已。
完了完了，這下玩脫了。
王敢心裡一陣手忙腳亂，趕緊從紙巾盒裡抽出幾張紙巾，想要遞給她。
嘴裡也開始笨拙地解釋起來：
“哎，你……你別哭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我知道樂視是龐氏騙局，我心裡有數！”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到工作上，來緩解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
“你看，這就跟那個在美國搞火箭的馬斯克一樣嘛！
在他把火箭成功送上天之前，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瘋子，是個大騙子！
可一旦他成功了，他就是改變世界的天才！”
然而這個比喻，卻起到了反效果。
秦知語依舊在無聲地流著淚，哽咽著反駁道：
“馬斯克也不是甚麼天才！他的特斯拉……到現在還在鉅額虧損！他的火箭……也一直在天上爆炸！”
“呃……”王敢被噎得一陣乾笑。
媽的，忘了這茬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用他的“上帝視角”強行解釋：
“咳咳，我的意思是說，現在是千年難遇的資本狂熱期！
A股的牛市馬上就要來了！
在這種時候泡沫越大，它就能飛得越高！”
“我們只要能算準時間，在它那個巨大的泡沫，被徹底吹爆之前，精準地跳船！
就一定能從這把熊熊大火裡，狠狠地撈上一大筆！”
“這叫甚麼？這就叫火中取栗！”
秦知語，依舊淚眼朦朧的看著他。
顯然這套說辭，並不能說服一個專業的基金經理。
王敢沒轍了，只能使出最後的殺手鐧。
“秦知語，你跟了我這麼久了。”
“你，看我甚麼時候錯過？”
這句話，彷彿帶著無法抗拒的魔力。
瞬間，讓秦知語所有的反駁，都堵在了喉嚨裡。
是啊……
她無法反駁。
這個男人，雖然有時候看起來很不靠譜，很渣很混蛋。
但他，卻一次又一次地，創造了那些凡人無法理解的、堪稱奇蹟的商業神話。
他……從未錯過。
看著她那掛著晶瑩淚珠、因為委屈而顯得楚楚可憐的俏臉。
王敢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溫柔地幫她拭去了臉頰上的淚痕。
辦公室裡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曖昧和安靜。
在荷爾蒙和腎上腺素的共同作用下，王敢的腦子突然就短路了。
低下頭，對著因為哭泣而顯得格外嬌豔冰涼的唇瓣，輕輕地吻了下去。
轟——！
秦知語如遭電擊！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鐘後，她才如夢初醒，猛地一把將王敢推開！
一張冰山般的俏臉，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看都不敢再看王敢一眼，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逃也似的衝出了辦公室。
王敢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涼和柔軟的觸感。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的心裡有點後悔了。
媽的，衝動了。
不該對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下手的。
這以後……還怎麼板著臉讓她，好好地給自己當牛做馬，掙錢打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