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秣陵工大迎新大會。
學校體育館內，人山人海，紅旗招展。
空調開得足足的，驅散了場館外的炎熱，卻驅不散新生們心中那股躁動，和對未來充滿期待的火熱。
後臺的臨時休息室裡，王敢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對外面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歡呼聲充耳不聞。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裙，踩著高跟鞋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正是他的輔導員，鬱珊。
今天的鬱珊，顯然心情不怎麼美妙。
她走到王敢面前，俏臉上寫滿了不爽，將手裡的一疊A4紙，“啪”的一聲，用力地拍在了王敢面前的桌子上。
那力道，震得桌上的礦泉水瓶都跳了一下。
“喏！你的演講稿！”
鬱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敢，語氣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怨氣。
“王大老闆，您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我一個堂堂的輔導員，現在倒好，工作之餘還要淪落到給你這個學生打下手，當槍手寫稿子！”
她越說越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氣死我了！”
也難怪她生氣。
想她鬱珊也是名校碩士畢業，留校當了輔導員，在學生面前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結果現在，竟然要為一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學生服務，而且對方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讓她心裡怎麼能平衡？
王敢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稿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不樂意，你可以不寫啊。”
他慢悠悠地回懟道，語氣平淡卻殺傷力十足。
“我又沒拿槍逼著你寫。再說了，你以為我缺稿子嗎？
我秘書處那邊早就給我準備好了三份不同風格的稿子，隨便哪一篇都比你這熬夜趕出來的寫得有水平多了。”
“你……！”
鬱珊被他這番話懟得一噎，一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很想硬氣地說一句“那你用你秘書的去啊”，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她不得不放低姿態，有些憋屈地解釋道：
“你秘書寫的那是商業公文！跟咱們學校這種莊重的場合，根本不對口！”
“到時候你要是拿著那稿子上去唸，唸錯了或者說錯了話，出了政治差錯，許校長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我還指望著能早點轉正，混個編制呢！
我可不想因為你這點破事兒，把自己的前途給搭進去！”
聽到“轉正”這兩個字，王敢的臉上瞬間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前一秒還懶散嘲弄的表情，瞬間變得熱情洋溢，如沐春風。
他“嚯”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主動拿起那份稿子，滿臉堆笑地說道：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嘛，鬱老師您怎麼會跟我這個學生計較呢？”
“那真是太辛苦您了！珊姐！為了表示我誠摯的感謝，改天我送份大禮給你，保證讓你滿意！”
這聲“珊姐”，叫得是又親切又自然。
鬱珊被他這180度的態度轉變搞得一愣，隨即俏臉微紅。
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傲嬌地哼了一聲：
“拉倒吧！我可不敢收你的大禮！
你大四這一年能安分守己，少給我惹點事，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行啊。”王敢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既然珊姐你這麼說了，那回頭我就跟許校長提一嘴。
就說你工作太忙了分身乏術，讓他把今年學校裡的留校轉正名額，勻給別的更需要的年輕老師好了。”
這話一出口，鬱珊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猛地抬起頭，一雙美眸死死地瞪著王敢。
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幾個窟窿來！
這個混蛋！
這個惡魔！
他竟然……拿她最看重的前途來威脅她！
然而面對王敢那副笑眯眯，吃定了她的無賴表情，她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最終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只能化作沉默。
狠狠地瞪了王敢一眼，轉身“蹬蹬蹬”地踩著高跟鞋，氣呼呼地走了。
看著她那窈窕又充滿怒火的背影，王敢心中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了？
……
大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領導講話，教師代表講話，新生代表講話……
一套流程走下來，臺下的新生們已經聽得昏昏欲睡。
終於，輪到了在校生優秀代表發言。
當主持人用一種無比激動和崇敬的語氣，念出“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的傳奇學長，室女座科技創始人，‘悟空外賣’董事長——王敢同學，上臺發言！”時，整個體育館，瞬間被引爆了！
“臥槽！是王敢學長！”
“真人啊！比照片上還帥！”
“我的天！終於見到活的了！”
臺下，那些早就對王敢的大名如雷貫耳的大二、大三、大四的學生們，瞬間就沸騰了！
無數的手機被高高舉起，閃光燈亮成了一片星海。
就連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新生，也被這股狂熱的氣氛所感染，好奇地抬起了頭。
在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聲中，王敢從容地走上了主席臺。
他站在演講臺後，看著臺下那數千張稚嫩又充滿希望的臉龐，心中竟也生出了一絲久違的豪情。
他拿起那份鬱珊熬夜寫的官樣文章，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老師，親愛的學弟學妹們，大家上午好……”
在唸了幾句開頭的客套話之後，臺下的氣氛，漸漸又有了回歸“催眠”的趨勢。
就在這時，王敢卻突然做出了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放下了手中的稿子。
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臺下的每一個人。
他用極具穿透力和感染力的聲音，即興地說出了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剛才稿子上的話，相信大家也都聽膩了，說實話，我自己也覺得挺無聊的。”
一句大實話，瞬間讓臺下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他牢牢抓住。
“所以，那些正確的廢話，我就不念了。”
“今天站在這裡，我只想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跟你們說一句心裡話。”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在整個體育館的上空。
“各位學弟學妹，首先，恭喜你們，考上了秣陵工大。”
“其次也請你們，務必珍惜你們即將開始的這四年大學生活。”
“因為，你們所踏入的，或許就是……”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這個國家，最後一個，還允許我們這樣的草根，去實現階級跨越和逆天改命的——”
“——創業時代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橫空出世的閃電，瞬間劈中了臺下所有學生的心！
“未來的世界，資本會越來越集中，階層會越來越固化，技術壁壘會越來越高！
留給我們普通人逆襲的機會視窗，只會越來越窄，越來越小！”
“所以，不要再信甚麼‘大學就是天堂’的鬼話！不要把你們寶貴的青春，浪費在無聊的遊戲和廉價的戀愛裡！”
“去嘗試！去折騰！去犯錯！去創業！”
“因為在這裡，在這座象牙塔裡，你們還輸得起！你們試錯的成本，是最低的！”
“好好把握這最後的四年吧！”
“我的話，講完了，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王敢對著臺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整個體育館，在經歷了幾秒鐘死一般的寂靜後。
“啪——啪啪啪——！！！”
雷鳴般的掌聲，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瞬間爆發！
氣氛，被徹底推向了最高潮！
這是一次無比成功的演講！
王敢的形象，在這一刻，得到了終極的昇華！
臺下那些熟悉他的老生們，都用一種近乎狂熱和崇拜的目光，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
而在新生區域的某個角落。
欒小小的三個室友，錢晶晶、衛小葉和白穎，正激動得滿臉通紅。
“小小！你看到了嗎！天吶！他……他簡直帥爆了！說得太好了！”錢晶晶用力地搖晃著身邊欒小小的胳膊，興奮地尖叫著。
而欒小小，只是安靜地抬著頭。
她看著臺上那個，在萬眾矚目中從容走下臺的背影。
那雙向來清冷如水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異樣的璀璨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