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昭武對於這幾個月以來所取得的成果，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數的。
猶豫了一番，開口道：“大人……雖說咱們這些時日取得的戰果不錯，
但對賀蘭人那龐大的體量來說，並不足以傷筋動骨！”
“所以呢？你現在的想法是甚麼？”
“末將覺得還是穩紮穩打比較好！”
“穩紮穩打？”
江浩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左昭武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咱們的時間很充裕？
先前剛跟你說的話，你轉眼間又忘了？
如果咱們一直被賀蘭人牽扯在草原上，你覺得京城那邊會發生甚麼事？”
“呃……”左昭武經江浩這麼一提醒，頓時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們絕不能跟賀蘭人在北疆一直陷入僵持跟消耗，
不然可就中了人家的計了！滿朝文武那可是巴不得他們一直回不去。
萬一……那群人破罐破摔、鋌而走險……到時又該怎麼辦？
左昭武的眼神逐漸開始變了，江浩見狀，卻是呵呵笑了起來。
“看來……你是想明白了？”
“對不起，大人……”
“無妨！”江浩背對著他擺了擺手，完全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咱們出來的時間已經夠久了！是時候該結束這場戰爭了！”
“大人……”左昭武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還想要說甚麼？”
江浩這次倒是很有耐心，並沒有因為左昭武的一再追問，而感到生氣。
左昭武雖然深知江浩的強大，但心裡依舊有點沒底：
“大人！您有把握一次性對付數十萬大軍嗎？”
江浩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衝著他反問道：
“如果我在這一戰中，正面斬殺了呼和岱欽，
再覆滅了他率領的所有大軍，賀蘭——算不算滅亡了？”
“這……應該……可能……或許……是吧！”左昭武被這問題突然給砸懵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過回過神的他，已經理解了這句話所要表達的意思！
江浩不再去理會左昭武的反應，該配合的，他已經全都配合好了。
剩下的——就看賀蘭人的可汗呼和岱欽準備的如何？
……
與此同時，位於捕魚兒海附近的賀蘭人營地，
這裡已經集結了數十萬賀蘭大軍，無邊無際的規模，一眼望不到頭。
連綿成片的白色軍帳，放眼望去，幾乎延伸到了天邊。
數不清得篝火更是一簇接著一簇，在這深沉的夜色中，
猶如一片火海似的，將半個夜空照得猩紅如血。
凜冽的寒風，不停地侵襲著營地，帶來戰馬一陣陣不安的嘶鳴聲，
營地中那凝結的戾氣，厚重的幾乎化不開，
那是數十萬殺戮惡魔匯聚而成的兇戾之氣，令人望而生畏！
位於大軍中央最大的一座軍帳，此時燈火依舊通明，
主帳之內的氣氛不僅凝重，更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之氣。
主帳最上方的主位上，一位身材魁梧，身穿狼紋重甲的中年人高坐其上，
此人不僅面相兇狠，臉上更是有著一道從眉骨延伸至下頜的疤痕，
在帳內火光的照映下顯得格外猙獰，此人不是別人，
正是賀蘭一族有史以來，最為傑出的首領——呼和岱欽大可汗！
這位賀蘭大可汗可不是一般人！不僅手段果決，性情更是狠厲無比！
當初年僅不過十二歲的他，便從其父手裡強硬接過了汗位！
在此後的數年時間裡，更是以超乎年齡的鐵血手腕震懾各部，
將原本處於四分五裂的賀蘭各部，統一了起來。
二十多年前，更是趁著大晟內外交困之際，聯絡了沙坨、黑水靺鞨，
隨後更是親自統領著麾下大軍，南下入侵了大晟疆域，
差點就將當時輝煌一時的大晟王朝給滅亡了。
憑藉著顯赫威名與狠辣手段，穩穩當當坐了近三十年的草原霸主之位！
只是現在的他，卻是憤怒到了極致，殺意如實質般籠罩著整個軍帳。
冰冷刺骨的目光，不停地掃視著整個軍帳的人，
但凡只要有人對上這雙銳利的鷹眸，都會不自覺低下頭。
這就是身為草原霸主所擁有的強力威懾！
帳下一眾部族首領、萬夫長，沒人敢有一絲怠慢！
“都到齊了吧？各部人馬是否已經盡數集結完畢？”
呼和岱欽的聲音不大，但那股自帶橫掃一切的威嚴，卻是不容置疑。
隨著他這麼一問，下首立馬就有一名部落首領站了出來，
神情恭敬地朝著呼和岱欽單膝下跪，聲音鏗鏘有力：
“啟稟大可汗！我族各部精銳除了一部分留守之外，
基本上已經集結完畢，共計五十八萬鐵騎，就等您的一聲令下！”
“五十八萬？”
原本還算剋制的呼和岱欽，一聽到關於這類敏感的數字問題，
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暴怒，當場將面前的案板給掀飛了。
“轟——”
伴隨著一聲響亮的破碎聲，砸在地面上的案板，頓時碎了一地。
“呵呵……只有五十八萬大軍？好！當真是好啊！
百萬大軍，除了留守部落的十幾萬之外，只能湊出五十八萬？
短短几個月時間，竟然被人給屠戮了十幾個部落！
二十多萬能征善戰的兒郎，就這麼沒了？你們到底是幹甚麼吃的？”
憤怒的咆哮聲響徹整個軍帳，令一眾人部落首領、萬夫長噤若寒蟬，
所有人被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將頭顱垂得更低了，
整個軍帳唯有呼和岱欽粗重的喘息聲在一片死寂中迴盪著。
這些日子以來，就沒有收到一個能讓他感到舒心的訊息。
從收到張家口大境門的慘敗開始，只要一有軍報的訊息，
不是關於哪個部落淪陷了，就是哪支派去支援的大軍被屠了！
想起那一串串血淋淋的數字，那一批批戰死沙場的部落兒郎，
當真是令他心如刀絞，卻偏偏又無可奈何！
而造成這一切的災難，只有一個人——刀魔！南晟的錦衣衛指揮使！
帶著一支孤軍深入草原，硬是將他偌大的賀蘭給攪了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