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各處街道，這才有了零星的竊竊私語，在人群中稍稍響起，
但說話的那些人，依舊是小心翼翼，不敢大聲喧譁。
甚至還要一邊說著話，一邊時不時朝著那些鐵騎遠去的方向瞟上一眼。
生怕因為聲音過大，會驚動那已經消失的錦衣衛跑回來。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充斥在空氣中的那股肅殺之氣，也在緩緩消散，
人群裡那股緊繃的高壓氣氛，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原本是竊竊私語的聲浪，也在逐漸恢復正常，
各處街道的人氣也開始慢慢回升。
挑著擔子的小貨郎，一邊整理著擔子裡的貨物，
一邊對著身旁的另一個攤主，小聲地說道：
“老哥，小弟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好傢伙，一次性出動了這麼多的騎兵，這是想幹嘛啊？”
“閉嘴！”跟他聊天的那位攤主，見他這麼不知輕重，
連忙慌張地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別亂說話，
說著，還不忘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掃瞄著四周情況。
做完這些，這才小心地來到他身邊，壓低了嗓門回應道：
“你這傢伙是不是不要命了？那可是錦衣衛啊！
你也敢這麼大大咧咧地說出來？是不是忘了前幾日張家的下場？
人家那可是左都御史，結果全家老小都被抓了，你是甚麼身份？”
“啪！”
“您看我這嘴！”小貨郎對著自己的嘴巴，狠狠地來上一巴掌。
“多謝老哥提醒！我這嘴天天吆喝慣了，嘴上沒個把門的。”
“行了！”攤主拍了拍他的後背，再次認真提醒道：
“今時不同往日了，錦衣衛已經復起了，往後可一定要注意！”
“哎……好咧……謝謝老哥提點……”
“客氣……”
……
不遠處的街邊拐角，幾個進城找活幹的鄉下漢子，
趁著休息的這檔口，也是三三兩兩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
一個比較年輕的小夥子，湊到身旁的中年漢子跟前，笑著問道：
“三叔！您說這錦衣衛集結那麼多人馬，到底準備幹啥呢？”
“幹啥？跟你有甚麼關係？”中年漢子臉色一沉，瞬間變得不耐煩起來。
“老子告訴你，好好幹你的活，別沒事，到處瞎打聽！
人家可不是咱們這種平民老百姓，能招惹的起！”
小年輕有點不服氣了，這閒的沒事幹，隨便聊聊又啥了？
中年漢子看他這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模樣，也挺生氣的。
但一想到兩人的親戚關係，只能壓下心頭火氣，耐著性子安撫起來：
“狗子！你記住三叔的話！錦衣衛跟其他人不一樣，
那就是一群活閻王！你知道嗎？千萬別往人家跟前湊！”
“對啊！狗子！你一定要記住你三叔的話，可別不當回事兒。”
另一個同鄉的大叔見狀，也是急忙開口勸誡。
“錦衣衛的事，千萬別去摻合，也別亂打聽跟人家有關的事！
這群人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而且最擅長的就是刺探情報！
指不定咱們這周邊，哪裡就有他們的探子！”
“啊……”這被稱為狗子的小年輕，那張稚嫩的臉，“唰”一下就變白了。
旁邊一個絡腮鬍漢子，見此情況更是打趣道：
“你們這幾天都沒進城吧？就在五天前，城東左都御史張府被抄，
那傢伙，錦衣衛出動了好幾百人，愣是包圍了三條街，你說可不可怕？”
這話可太刺激了，別說人家年輕人了，其他人都不敢再多說這話題了。
……
另一處街邊的酒樓裡，幾個正在喝酒的書生，
手裡捧著酒杯，那可是一肚子的怨氣和牢騷！
有一人拿起酒壺，給自己的酒杯裡倒滿酒，語氣不善地說道：
“幾位兄臺，你們覺得錦衣衛此番大動干戈，究竟是為何？”
“還能是為何？迫害忠臣去了唄！”有人撇了撇嘴，眼中充滿了不屑。
“景初兄，小心隔牆有耳！”有膽小的人，小聲地提醒他。
可人家才不管這些，將酒杯往桌上一懟，有恃無恐地罵罵咧咧起來。
“怕甚麼？不用擔心！呵呵……不過是一群朝廷鷹犬罷了，
我等身為聖人門徒，何懼這種腌臢東西！”
五人之中最左邊的一人聽到這裡，立馬跟著附和起來，
這醉意一上來，說話當即也就沒了任何顧忌：
“景初兄所言極是！聖人云，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當今聖上竟然如此昏庸無道，寵幸奸賊，重啟錦衣衛！
張顏張大人一心為國為民，如此肱骨之臣，反倒是落了個滿家抄斬，
這一悽慘結局，當真是可悲可嘆啊！這世上還有公道可言嗎？”
“靜明兄！慎言吶！”先前那位膽小的書生，此時渾身都在發抖。
要不是為了巴結這幾位世家公子，他都想直接一走了之。
他就一小門小戶人家的孩子，哪裡敢像他們這麼胡來！
這不是辱罵當今的聖上，就是諷刺人家錦衣衛指揮使，真的太要命了！
一個不小心，要是被人給聽了去，那還能有甚麼好下場？
只可惜，他人微言輕，再加上人家酒意上頭了，
你越是阻止他們，人家就越是鬧得不可開交。
這不，還不等他繼續勸誡，立馬就有人開始針對他了。
“文升兄，你這膽子真的太小了，唯唯諾諾，哪有半分讀書人的樣子？
我等飽讀聖賢之書，胸懷天地浩然氣，敢為天下蒼生直言進諫，
如此才能不負本心，不負天地！縱千萬人，吾往矣。”
“哈哈……景初兄大才啊！”被稱為靜明的書生，拍著桌子大聲叫好。
“文升兄，你要多學學景初兄，我輩讀書人要敢為天下先！
如果遇事畏首畏尾，那十多年來的聖賢書，豈不是全都白讀了？”
這位膽小的文升書生，看著這幾人酒後失言、口無遮攔的模樣，
只覺後背一陣陣發涼，當真是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巴掌！
好好的，待在家裡不好嗎？非得跟這幾人喝甚麼酒啊！
喝酒也就算了，為甚麼又讓他們看到錦衣衛整出的大動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