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塞西莉亞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出竅。
她長這麼大,聽過的最離譜的事情,就是有異教徒不信奉光明神。而今天,她親眼見證了比這離譜一萬倍的場景。
她們神教至高無上、力量源泉的“聖光核心”,那個被“光明之子”路西恩大人形容為“神只之心”的聖物,此刻正像一隻討好主人的小狗,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指尖上歡快地旋轉,蹭來蹭去。
而她們神教的領袖,那位行走在人間的神之子,路西恩大人,正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姿態,跪在那個男人的面前,身體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
然後,這個男人,這個搶走了她們的神,還讓神之子下跪的男人,用一種彷彿在菜市場挑白菜的語氣,任命自己為他的……貼身侍女?
負責端茶倒水,暖床疊被?
塞西莉亞的腦袋“嗡”的一聲,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身在何處,只剩下那個男人最後的命令在耳邊迴響。
“去,給我重新切一盤水果送過來。記得,要用你們這裡最甜的。”
這道命令,就像一道烙印,瞬間刻進了她的靈魂深處。她的大腦還無法理解這荒誕的一切,但她的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幾乎是夢遊般地轉過身,手腳僵硬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然後又如同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飄向了教堂後方的廚房。
林嶽看著她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滿意地收回了目光。他喜歡這種不問緣由,只懂執行的員工。省心。
他將那枚“聖光核心”在指尖拋了拋,然後屈指一彈。
“嗖”的一聲,那枚核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跪在地上的路西恩體內。
路西恩渾身一顫,一股失而復得的暖流重新遍佈全身。但他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感到了更深的恐懼。這代表著,對方已經完全掌控了他的力量源泉。他現在,就是對方手中的一個遙控器,只要對方願意,隨時可以讓他斷電。
“抬起頭來。”林嶽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
路西恩僵硬地抬起頭,那張曾經充滿了神聖與溫和的英俊臉龐,此刻只剩下蒼白和茫然。
“從今天起,你還是‘光明之子’,不過這個‘光明’,指的是‘花光所有錢’的光。”林嶽翹著二郎腿,用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你的任務,不再是傳播信仰,而是發展經濟。種地,開礦,搞貿易,怎麼賺錢怎麼來。賺來的錢,一部分用來改善民生,另一部分,全部上交給我的大管家。”
他朝趙璃月揚了揚下巴。
趙璃月立刻心領神會,她上前一步,手中玉簡光芒閃爍,一份剛剛擬定好的,長達上百頁的《關於光明神教資產重組與未來五年發展規劃草案》已經浮現在半空中。
“路西恩先生,你好,我是神豪峰首席財務官兼戰略發展部總監,趙璃月。”趙璃月的聲音冷靜而專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根據主人的指示,從即刻起,我將全面接管神教的財務、人事和戰略規劃。這是初步的交接檔案,請你過目。在一個時辰內,我需要你提供神教目前所有管事以上人員的名單、全部資產明細、以及南嶺地區的詳細資源分佈圖。”
路西恩看著那密密麻麻,充滿了各種他聞所未聞的商業術語的“草案”,感覺自己的腦袋又被重錘砸了一下。
資產重組?首席財務官?五年發展規劃?
這些詞,他一個都聽不懂。但他能看懂趙璃月眼神裡的東西——那是和自己曾經在信徒眼中看到的“狂熱”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名為“野心”和“高效”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是。”路西恩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乾澀。他曾經是神在人間的代言人,而現在,他成了一個……打工的。
姚靈兒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她扭著腰肢走到林嶽身邊,吐氣如蘭:“主人,您真是化腐朽為神奇。這麼一個神神叨叨的組織,到了您手裡,搖身一變成了您的印鈔機。璃月妹妹這下可有得忙了。”
她說著,眼神卻瞟向了廚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新人來了,作為“前輩”,總得好好“教導”一下規矩才行。
蘇清雪沒有說話,她只是安靜地走到林嶽身後,伸出素手,輕輕地為他揉捏著太陽穴。她的動作很輕柔,力道恰到好處,帶著一絲清冷的芬芳,讓林嶽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不少。
角落裡,慕冰璃抱著她的天雷劍,閉目養神。但她那微微顫動的睫毛,顯示出她的內心並不平靜。她正在消化今天看到的一切。將一個化神大能的殘魂改造成“物業管家”,和將一個龐大的宗教勢力改造成“分公司”,這兩件事,在她看來,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一種絕對的、不講道理的“支配”。她開始慶幸,自己只是被收了“聘禮”,而不是被直接“收購”。
就在這時,廚房的方向,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姚靈兒眼睛一亮,嬌笑著說道:“哎呀,看來我們的新聖女妹妹,在業務上遇到了點困難呢。奴家去指導指導她。”
說完,她便扭著水蛇腰,風情萬種地走向了廚房。
廚房裡,聖女塞西莉亞正對著一堆五顏六色的靈果發呆。
她的腦子依舊是一團漿糊。作為聖女,她從小到大,十指不沾陽春水,別說切水果了,她連廚房的門都沒進過幾次。她完全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更不知道哪種水果才是“最甜的”。
就在她手足無措,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個嬌媚的聲音,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小妹妹,需要姐姐幫忙嗎?”
塞西莉亞回頭,便看到了那個身段妖嬈,眼神勾魂奪魄的女人。她認得她,是那個男人身邊最“黏人”的一個。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塞西莉亞的聲音帶著哭腔,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哎呀,真可憐。”姚靈兒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長得倒是不錯,就是笨了點。伺候主人這種事,可是天大的學問呢。”
她拿起一枚赤紅色的“火雲果”,在指尖轉了轉:“想知道怎麼才能讓主人滿意嗎?”
塞西莉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很簡單。”姚靈兒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首先,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聖女,你只是主人的一個……玩物。主人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主人沒讓你做的,你最好別做。”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一把水果刀,刀光一閃,那枚火雲果瞬間被切成了大小均勻,薄如蟬翼的果片,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盤子裡,組成了一朵綻放的蓮花。這手刀工,堪比最頂級的廚師。
“其次,你要學會察言觀色。主人的喜好,就是天條。他喜歡安靜,你就不能多說一個字。他要是想聽故事了,你就算編,也得給他編出花來。”
她又拿起一枚碧綠的“翠玉梨”,同樣是手起刀落,切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小鳥,停在了蓮花的花蕊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姚靈兒湊到塞西莉亞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我們這些姐妹之間,可以爭,可以搶,但底線是,不能給主人添麻煩。誰要是讓主人不開心了,那她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敵人。懂了嗎?”
塞西莉亞被她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和話語裡隱藏的鋒芒,壓得喘不過氣來。她呆呆地看著那盤精美得如同藝術品的水果,又看了看姚靈兒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媚眼,終於,她那顆屬於“聖女”的驕傲之心,徹底碎裂了。
她明白了,自己掉進了一個怎樣的地方。這裡,不是地獄,但比地獄更讓她感到絕望。因為這裡的規則,只有一個,那就是那個男人的意志。
“……懂了。”塞西莉-莉亞用蚊子般的聲音回答道。
“懂了就好。”姚靈兒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臉蛋,“端著吧,別讓主人等急了。”
塞西莉亞顫抖著雙手,端起了那個沉甸甸的玉盤。她感覺自己端起的,不是一盤水果,而是自己的下半生。
當她重新回到大殿時,林嶽正半閉著眼,享受著蘇清雪的按摩。趙璃月已經和路西恩進入了實質性的工作交接階段,兩人面前的光幕上,無數資料流如瀑布般劃過。
塞西莉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與委屈,邁著小碎步,走到林嶽面前,然後,學著之前路西恩的樣子,緩緩跪下,將果盤高高舉過頭頂。
“主……主人,請……請用水果。”她的聲音,依舊在顫抖。
林嶽睜開眼,瞥了一眼那盤精美的水果,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少女。
他沒有去拿水果,而是伸出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塞西莉亞在那雙看似懶散,實則深邃如宇宙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渺小,卑微,無助。
“記住。”林嶽的聲音很平淡,“在我這裡,沒有‘聖女’,只有‘塞西莉亞’。也別學他們動不動就下跪,看著煩。以後,你就跟在清雪身邊,學學怎麼伺候人。甚麼時候她點頭了,你才算正式上崗。”
他鬆開手,目光轉向一旁的蘇清雪。
蘇清雪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林嶽的意思。這是在給自己這個“正宮”樹立權威,也是在給這個新人一個臺階下。她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她走到塞西莉莉亞身邊,將她扶了起來,輕聲說道:“起來吧。以後,你就叫我清雪姐姐好了。”
塞西莉亞呆呆地被她扶起,看著眼前這位氣質清冷如雪山之巔的仙子,又看了看遠處那個笑容嫵媚的妖女,再看了看那個眼神淡漠,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的男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未來,或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黑暗。
至少,這個“姐姐”,看起來不像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