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嶽那句輕飄飄的“接,還是不接”,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百草園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空氣凝固了,死寂得能聽見冷汗從額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藥王谷谷主丹辰子跪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極力壓抑著兩種極端情緒的撕扯——滔天的屈辱與致命的誘惑。
讓一個劍修,來和他們這群玩了一輩子丹火藥草的煉丹師比試丹道?
這是羞辱,是把藥王谷上千年的傳承與驕傲,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踩。
可那賭注……
十顆世界樹之種!十塊補天丹心石!還有那本足以顛覆整個丹界的【丹道總綱】,要銘刻在護山大陣之上!
這已經不是財富了,這是足以讓藥王谷一步登天,成為天元大陸獨一無二丹道聖地的無上氣運!是任何一個宗門領袖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谷主!不能答應!這是奇恥大辱!”
“沒錯!我藥王谷就算覆滅,也絕不以我宗門天才為賭注!”
“可是……可是那可是世界樹之種啊!若能得其一,我谷中靈藥品質將提升百倍!”
“閉嘴!宗門尊嚴何在!”
藥王谷的長老們,在這一刻徹底亂了,一道道焦急而又矛盾的神念在空中瘋狂交織,像一鍋煮沸的粥。
丹仙兒呆呆地站在甲板上,小臉蒼白如紙。她聽明白了,自己,成了這場豪賭的彩頭。她像一件物品,被擺在了天平的兩端,一端是宗門的未來,另一端是她未知的命運。這種感覺,讓她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冰冷與無助。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師公丹辰子,又怯怯地抬頭,望向那個慵懶地靠在王座上的男人。那個男人,明明在笑,可他的眼神深處,卻是一片漠然,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一場隨手可布的遊戲。
飛舟之上,慕冰璃的內心,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海嘯。
我?煉丹?
這個惡魔,竟然要讓她這個一生唯劍的冰心劍主,去和一群丹師比試煉丹?
她剛剛才在那匪夷所思的“生命劍意”中,窺見了一絲大道的影子,道心還處在被重塑的震撼之中。轉眼間,他又將她推向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深淵。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線操控的木偶,所有的掙扎與反抗,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她握緊了拳頭,冰冷的劍意在體內奔湧,卻又被那股無形的神魂威壓死死禁錮。她看向林嶽,眼神裡交織著憤恨、恐懼,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荒誕的好奇。
這個男人,究竟還能做出多少顛覆常理的事情來?
“放心,給你開個小灶。”
林嶽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慕冰璃的眉心,遙遙一點。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對女僕長‘慕冰璃’進行‘填鴨式’投資!】
【消耗‘丹道起源之書’拓印本一份!消耗極品靈石五百萬!】
【叮!灌注成功!女僕長‘慕冰璃’已臨時獲得‘丹道宗師直覺’,並拓印‘上古丹方十三萬卷’!效果持續至本次比試結束!】
嗡!
一股浩瀚如煙海的丹道知識,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衝入了慕冰璃的識海。
藥理、君臣、火候、配伍、炸爐的一百零八種原因、如何從丹灰中提取有效成分……無數玄奧繁雜,卻又條理清晰的知識,在她腦中炸開。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股玄之又玄的丹道氣韻,不受控制地從她身上瀰漫開來。在她周圍的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藥草虛影在生滅,有丹火在明暗不定地跳躍。
這一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下方,藥王谷的長老們瞬間噤聲。他們駭然地看著飛舟上的慕冰璃,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丹神降世。
那股氣韻,做不了假!那分明是浸淫丹道萬載,才能擁有的返璞歸真之境!
一個劍修……身上怎麼可能會有如此恐怖的丹道造詣?!
丹辰子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盡。他明白了,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是在羞辱他們。
而是在……降維打擊。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決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天空中的林嶽,重重叩首。
“藥王谷……接下這場賭局!”
聲音沙啞,卻字字千鈞。
他賭上了宗門的未來,也賭上了自己最心愛的徒孫。
“很好。”林嶽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打了個響指,剎那間,一座由最普通的青石搭建的灶臺,和一口看起來鏽跡斑斑的生鐵大鍋,憑空出現在慕冰璃面前。
“廚具太好,會影響丹藥本身的風味。用這個,順手。”林嶽淡淡地說道。
這番話,配上那口鐵鍋,又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藥王谷眾人的臉上。他們即將請出鎮谷之寶“九龍離火鼎”,而對方,卻只用一口炒菜的鐵鍋?
廣場上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推向了極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見證的,是天元大陸有史以來,最荒誕,也最令人期待的一場丹道對決。
林嶽從王座上起身,走到還在發愣的丹仙兒身邊,無視了少女的僵硬與抗拒,十分自然地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帶到自己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啊!”丹仙兒一聲驚呼,身體瞬間繃得像一塊石頭,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別怕,小丹爐。”林嶽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吹得她耳朵癢癢的,“坐好,看戲。這將會是你這一生,最寶貴的一堂課。”
丹仙兒渾身發軟,感受著男人手臂上傳來的霸道力量,她連一絲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只能被迫靠在他懷裡,眼睜睜地看著下方,那場決定她命運的賭局,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