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凡世間最普通的銅板,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趙璃月的面前。
它鏽跡斑斑,甚至還沾著些許泥土的氣息,與她身上華貴無比的金色鳳袍,與她那張因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扭曲的絕美臉龐,形成了最荒誕、也最刺眼的對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山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李道然和一眾青雲門長老,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望。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那可是大夏皇朝的三公主,是東荒大地上權勢最頂端的女人之一,現在,卻被人用一枚銅錢,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到了塵埃裡。
這已經不是結仇了,這是不死不休!
那些氣勢森嚴的皇朝禁衛軍,一個個雙目赤紅,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若不是被林嶽那輕描淡寫夾斷靈寶的手段徹底震懾住,他們恐怕早已不顧一切地衝上去了。
“你……”趙璃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殺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長這麼大,她是天之驕女,是帝國明珠,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別說是一枚銅錢,就是別人看她的眼神稍有不敬,都足以招來滅門之禍!
“我當然知道。”
林嶽的聲音從神豪峰頂悠悠傳來,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彷彿在談論今天天氣不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那張幾乎要噴火的臉,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你的劍,我弄壞了,自然要賠。我這個人,一向很公平。”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至於賠多少……那就得看這把劍,和它的主人,在我眼裡值多少了。”
“在我看來,它們加在一起,也就值這個價。”
“一枚銅錢。”
轟!
這句話,比之前夾斷鳳翎劍的衝擊力還要巨大,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趙璃月的頭頂,將她那身為皇女的驕傲與尊嚴,劈得粉碎。
她的價值……只值一枚銅錢?
“啊——!”
趙璃月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再也無法維持那高高在上的儀態。她體內的靈力瘋狂暴走,一頭青絲無風自動,金丹大圓滿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氣浪,席捲四方。
“本宮要殺了你!!”
她徹底失去了理智,就要催動鳳體本源,拼著根基受損,也要將眼前這個男人碎屍萬段。
然而,她剛要有所動作,一股遠比她更加恐怖,更加深邃,彷彿來自遠古神魔般的威壓,從神豪峰頂轟然降下。
這股威壓並非針對其他人,而是精準無比地,盡數落在了趙璃月一個人的身上。
噗!
趙璃月如遭山嶽撞擊,口中猛地噴出一道血箭,那剛剛凝聚起來的氣勢,瞬間被碾得支離破碎。她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被一名眼疾手快的禁衛軍統領接住,臉色已是一片煞白。
她駭然地抬頭望去,只見林嶽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距離她不過三尺之遙。
他還是那副懶散的模樣,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可在他身後,蘇清雪和姚靈兒的身影,卻如同兩尊不可侵犯的女神,一冰一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特別是姚靈兒,她看著趙璃月,那雙勾魂的桃花眼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憐憫與嘲弄,彷彿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跳樑小醜。
“殺我?”林嶽低頭看著嘴角掛著血絲,眼神中充滿了駭然與不甘的趙璃月,輕輕笑了一聲,“就憑你?”
他伸出手,在那枚依舊懸浮著的銅錢上,輕輕一彈。
“叮”的一聲脆響。
銅錢精準地彈在了趙璃月的額頭上,然後掉落在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動作不重,卻像是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臉上。
“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林嶽收回手,負手而立,眼神平淡,“現在,你想說甚麼?”
趙璃月渾身都在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絕對力量的恐懼。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種仗著家世背景的紈絝子弟。他是一個真正的怪物,一個完全無法用常理來揣度的,無法無天的恐怖存在。
實力、權勢、身份……這些她引以為傲的東西,在這個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禁衛軍統領將她扶穩,鼓起全身的勇氣,色厲內荏地喝道:“大膽狂徒!你可知對公主殿下不敬,乃是誅九族的大罪!我勸你立刻跪下向公主殿下磕頭謝罪,否則,等我大夏皇朝天兵一到,定要將你這青雲門上下,屠得雞犬不留!”
“哦?誅九族?”林嶽聞言,眉毛一挑,似乎來了點興趣。
他看都懶得看那個統領一眼,目光依舊落在趙璃月的臉上,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們皇室,都這麼喜歡威脅人嗎?”
“……”趙璃月咬著嘴唇,一言不發,但那劇烈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主人,”一旁的姚靈兒掩嘴輕笑,嬌滴滴地靠在林嶽的身上,用一種柔媚入骨的聲音說道,“您看她那副想殺您又不敢的樣子,真是可愛呢。要不,把她也收了吧?正好蘇姐姐性子太冷,多個身份高貴的公主來端茶倒水,也算是給咱們神豪峰添了點排場。”
蘇清雪聞言,清冷的目光掃了姚靈兒一眼,沒有說話,但周圍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姚靈兒的話,像是一根根毒針,狠狠地扎進了趙璃月的心裡。
端茶倒水?
她堂堂大夏皇朝三公主,給他們端茶倒水?!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趙璃月死死地盯著林嶽,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林嶽!還有青雲門!你們很好!今日之辱,我趙璃月記下了!你們就等著承受整個大夏皇朝的怒火吧!”
她知道,今天在這裡,她討不到任何便宜。
留下來,只會自取其辱。
說完,她猛地一推身邊的禁衛軍統領,轉身便要登上踏雲麟離去。
她要回去,她要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她要讓父皇派出真正的強者,甚至是供奉殿的老怪物,來踏平這裡,來將這個男人挫骨揚灰!
“等一下。”
就在她即將踏上坐騎的時候,林嶽那不鹹不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趙璃月的身體一僵,卻沒有回頭。
“回去告訴你爹,就說,他派人找了三年,幾乎把整個東荒都翻了一遍的‘神稻種子’……”
林嶽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在我這裡。”
趙璃月那準備踏上踏雲麟的腳,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過了身,那張充滿了怨毒與殺意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神稻種子?!
他怎麼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