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伊格尼斯俯瞰著這滑稽至極的劇目,山嶽般的龐大身軀因無聲的嘲弄而微微震顫。
那神威浩蕩的龍之譏笑,化作冰冷的精神風暴,在每一個矮人戰慄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一個凡人女王,也妄圖操控弒神之器?”
“這是何等荒誕不經!何等滑稽可笑的末日戲劇!”
它那足以輕易吞沒整個王殿的恐怖巨口,正緩緩張開,宛如一道通往地獄的深淵裂隙。
一顆凝聚了焚天原初之火,其光與熱足以將黑曜石都瞬間氣化的白熾色火球,如一顆被強行囚禁的,即將超新星爆發的太陽,瘋狂匯聚。
恐怖的熱浪將空氣炙烤得扭曲、沸騰,彷彿整個世界的法則,都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哀鳴、融化。
絕望,如同一隻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每一個矮人的咽喉,將他們靈魂中最後一絲氧氣都無情榨乾。
整個矮人族積壓了千年的希望,此刻,盡數凝聚於布倫希爾德那根微微顫抖,宛如神玉雕琢的指尖。
重壓如山,幾乎要將她剛剛重塑的靈魂,再次壓垮、碾碎。
她下意識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目光投向那個男人,投向林嶽。
她看到的,是那雙彷彿蘊含了億萬星辰生滅的深邃眼眸,眼眸深處,是足以撫平一切創傷的絕對平靜,以及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絕對信任。
所有猶豫,所有恐懼,所有對未知的戰慄,在這一眼之下,盡數煙消雲散,化作了足以焚盡蒼穹的無盡勇氣與決然。
她猛地挺直了那被神甲【碎星之怒】完美包裹的,傲人無比的脊樑。
那雙熔岩般璀璨的赤金色眼眸,毫無畏懼地,直視那正在急速膨脹的滅世龍炎!
一聲清脆嬌喝,如風暴核心的驚雷,響徹雲霄,其中裹挾著矮人一族積壓了整整一千年,那幾乎要將靈魂都燒成灰燼的不屈與怒火!
“為了鐵峰堡!”
她猛地,毫不猶豫地,扣下了那枚冰冷的扳機。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撕裂空氣的劇烈呼嘯。
世界,陷入了一瞬間的,彷彿能吞噬所有光與聲音的,絕對的、永恆的寂靜。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至高無上的神之手,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那根凝聚了恆星毀滅之威的【恆星龍骨穿甲彈】,從那尊猙獰的殲星弩炮之上,消失了。
一瞬間的死寂,永恆般的死寂。
巨龍那焚盡萬物的恐怖火球,還在瘋狂膨脹,那不加掩飾的,對螻蟻生命的絕對嘲笑,還凝固在它那猙獰無比的巨臉上。
下一個剎那。
神蹟,以一種徹底超越了所有物理法則,顛覆了因果律的恐怖姿態,轟然降臨!
巨龍那即將成型,足以將整座鐵峰堡徹底從地圖上抹去的巨大火球正中心,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個完美到極致的,絕對光滑的圓形空洞。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外洩。
那顆濃縮的,狂暴的太陽,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向內坍縮,湮滅,蒸發,彷彿它根本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
一道超越了因果,快到連神明都無法用神念捕捉的,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矛,才如同一個遲到的幻影,“後發先至”地,劃破了這片凝固的時空。
它精準無比地,甚至帶著一絲神聖的優雅,轟擊在伊格尼斯那覆蓋著古老神紋,寬闊如山脈的胸膛之上。
神蹟,再一次以一種更不講道理的方式,野蠻上演。
伊格尼斯那號稱能抵禦世間一切法則攻擊,堅不可摧的太古龍鱗,在那根金色長矛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掌心之中,一張被烈日曬脆的薄紙。
沒有絲毫阻礙,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被瞬間洞穿。
一個巨大而平滑,其邊緣被超乎想象的恐怖高溫瞬間灼燒、琉璃化,光滑如鏡的恐怖傷口,赫然出現在它的胸前。
金色長矛的威勢,沒有絲毫減弱。
它化作一道撕裂天穹,審判萬物的金色神罰,挾著無可匹敵的無上神威,直衝雲霄!
籠罩在鐵峰堡上空,長達整整十年的,那片由龍威、絕望與黑暗交織而成的厚重陰雲。
被這道神罰,硬生生轟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邊緣光滑如鏡面,彷彿由神匠親手打磨過的蔚藍色圓形空洞!
萬丈金光,如神恩瀑布,如創世甘霖,十年來第一次,穿透了那層厚重的陰霾。
溫暖的,帶著生命氣息的陽光,灑滿了這座被時光遺忘了太久的,活在地底的城市。
灑在每一張因極致震撼而徹底呆滯的,寫滿了不可思議的矮人臉上。
短暫到令人窒息的死寂過後。
不知是誰,第一個丟掉了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戰斧,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發出了一聲壓抑了太久的,喜極而泣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如同決堤的洪流,又像燎原的野火。
整個廣場,數千矮人,盡數沐浴在這久違的,溫暖到足以灼傷靈魂的陽光之下,爆發出震天的,撕心裂肺的歡呼與哭嚎!
他們用最虔誠的姿態,親吻著這片被陽光親吻的,芬芳的大地。
然而,戰場的中心,卻出現了最詭異,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巨龍伊格尼斯緩緩低下那高傲到極致的頭顱,那雙黃金龍瞳,死死盯著自己胸口那個致命的,琉璃化的傷口。
它的眼中,沒有痛苦,沒有憤怒。
只有極致的,無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驚駭與恐懼。
它沒有倒下。
反而,它猛地仰天,發出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咆哮,都更加淒厲,更加絕望的悲鳴!
那巨大的傷口之中,湧出的,並非滾燙的,蘊含著神性的龍血。
而是……一股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散發著極致腐朽與墮落氣息的,與精靈森林深淵裂谷中,那曾經孕育出【深淵腐肉聚合體】的,一模一樣的深淵黑氣!
“蠢貨……你們這群無可救藥的蠢貨!”
巨龍的咆哮,不再蘊含一絲一毫的神威,而是杜鵑泣血般的,最絕望的悲鳴,響徹在每一個剛剛還沉浸在狂喜中的矮人耳畔。
“你們……你們親手……打破了封印!”
“我不是在霸佔這條礦脈……我是在鎮守這裡的……”
它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足以淹沒世界的恐懼。
“……囚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