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嶽那句“去算計一位神”,其音量並不高亢,卻彷彿擁有創世之初的絕對重量。
每一個音節,都化作一顆無形的星辰,沉甸甸地,砸入府邸內每一位貴族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深處。
轟然壓下,將他們用謊言與特權構築的精神支柱,碾成了最卑微、最可笑的宇宙塵埃。
那位平日裡最愛誇耀自己血統,以獵鷹與駿馬為傲,視人命如草芥的賽門侯爵,第一個徹底崩潰。
他眼中的世界已經崩塌,林嶽的身影在他那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視網膜上,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深不見底,正緩緩旋轉,吞噬著一切光與理智的黑暗星雲。
他喉嚨裡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介於哀嚎與嗚咽之間的嘶鳴。
尊嚴?榮耀?那是甚麼?
能讓他多呼吸一口這冰冷而奢侈的空氣嗎?
他昂貴的,繡著家族金線的絲綢禮服,摩擦著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地面,發出“沙沙”的,如同蛇類爬行的聲響。
他就這樣,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樑,只剩下搖尾乞憐本能的野狗,涕淚橫流地,爬向林嶽那雙一塵不染的戰靴。
他想親吻那雙靴子,想用自己最高貴的頭顱,去觸碰那片他永遠無法企及的,神聖的塵埃。
然而,林嶽的視線,那深邃如同亙古黑夜的目光,甚至未曾在他卑微如蛆蟲的身影上,停留哪怕萬分之一秒。
雅典娜那冰冷到不含一絲凡俗情感的意志,正透過林嶽的唇,化作一本翻開了扉頁,記錄著累累罪孽的神之賬簿。
審判,以點名的方式,冷酷開場。
“財政大臣,洛克菲勒伯爵。”
林嶽的聲音淡漠如冰,卻擁有穿透靈魂的魔力,清晰無比地,鑽入每個人的耳蝸,狠狠攪動著他們的恐懼。
“三年前,你用偽造的賬目,侵吞了北境軍團整整一年的過冬軍餉,共計三百七十二萬枚金幣。”
“你用這筆錢,為你那愚蠢的兒子,買下了一座位於‘情人灣’的島嶼,以及一百名精靈奴隸。”
“你將王國最重要的戰略物資,精煉鐵礦石,透過偽裝成糧食的商船,向獸人走私了十七次。”
“最近的一次交易,就在三天前,交易地點,是你城外那座名為‘薇薇安的玫瑰’的莊園,地下酒窖,第三排橡木桶,從左往右數,第五個。”
“桶裡,還有你親筆簽名的,沾著你家族火漆的交易契書。”
洛克菲勒伯爵那張總是因為縱慾而泛著油光的肥臉,其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褪去。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僵直在原地,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每一個被林嶽吐出的字眼,都像一根被神火燒得赤紅的,鐫刻著法則的尖錐,狠狠刺入他的神魂,將他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罪惡,一件件,一樁樁,血淋淋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恐懼,不再是無形的瘟疫,而是化作了一頭貪婪的,長滿了無數冰冷觸手的深淵巨獸,在這座奢華的墳墓之內,瘋狂蔓延,吞噬著每一個顫抖的靈魂。
林嶽的目光,如同巡視領地的神只,緩緩掃過廳堂內,那一張張扭曲變形,宛如地獄惡鬼的臉。
“軍務次長,你與雄獅王國密探,在‘紅磨坊’七號包廂內,那十三次會面的留聲水晶,我這裡有一套更清晰的備份。”
“宮廷大法官,你偽造的那份,用以侵佔王都孤兒院全部地產的判決書,其原始草稿,就在你書房裡,那副《先王狩獵圖》的畫框暗格之內。”
在場的宰相黨羽,無一遺漏。
他們驚駭欲絕地發現,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在揭露。
他只是在陳述。
陳述那些他們自以為埋葬在時間塵埃裡,連神明都不會知曉的,最黑暗,最骯髒的秘密!
這已經不是凡俗情報所能觸及的領域。
這是神明才擁有的,洞悉萬物,無所不知的“全知”視角!
就在這片由絕望主宰的絕對死寂之中,府邸那扇被能量光束融穿的巨門之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充滿了肅殺之氣的腳步聲。
身著王室最高典禮正裝,神情莊嚴如雪山女神的伊莎貝ラ女王,親手握持著那柄象徵王權與勝利的古老聖劍,如一道撕裂黑暗的光,緩步走入。
她的身後,是面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卡特琳娜。
再之後,是一隊隊身披黑曜石戰甲,沉默得如同一片鋼鐵森林,渾身散發著濃郁血腥煞氣的金獅衛隊。
林嶽終於收回了那足以讓靈魂凍結的視線,微微側過身,臉上勾起一抹玩味的,彷彿在欣賞一出好戲的微笑。
他望向伊莎貝ラ,聲音輕柔。
“陛下,你王國的庭院裡,長滿了垃圾。”
“總該由你,這位真正的主人,親自下令清掃。”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如同一道蘊含著無上力量的神諭,將那遲到了太久,幾乎被遺忘的真正王權,重新注入了伊莎ベラ的身體。
伊莎貝ラ那雙宛如倒映著星辰的絕美眼眸中,閃過一絲屬於凡人的,最後的掙扎與茫然。
但當她的視線,觸及林嶽那雙深邃如宇宙,彷彿能容納萬千世界生滅的眼睛時,所有的軟弱與遲疑,都在瞬間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的堅定所取代。
她看著這個賦予她新生,賦予她力量,賦予她整個世界的男人,緩緩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柄沉重的勝利之劍。
她發出了屬於真正女王的,第一個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叛國者,剝奪其世襲爵位,查抄其全部家產!”
“收押!”
“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憑你?!一個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婊子,也配審判我?!”
宰相羅貝爾眼見大勢已去,精神徹底崩潰,狀若瘋魔,眼中迸發出最後,也是最惡毒的怨恨。
他咆哮著那句蒼白無力的“我乃千年貴族”,猛地從寬大的袖袍中,抽出了一把閃爍著幽藍光芒,顯然淬滿了劇毒的匕首,瘋了一般,衝向他曾經唾手可得,如今卻遙不可及的女王伊莎貝ラ。
波塔波娃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場水準低劣的鬧劇,感到了由衷的厭煩與無聊。
她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斜倚在華貴的沙發上,隨意地,屈起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彈。
一道無形的勁風,帶著戲謔的,如同魔女低語般的呼嘯,後發先至。
那道風刃,精準無比地,彷彿經過了億萬次計算,轟在了羅貝爾不顧一切衝鋒的雙膝之上。
“咔嚓——!”
雙膝膝蓋骨被同時震成齏粉的清脆聲響,在這死寂的廳堂之內,顯得格外響亮,格外刺耳。
羅貝爾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整個人再也無法支撐,重重跪倒在地。
那姿態,屈辱到了極點。
他跪倒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就在他家族那枚被能量光束融化了一半,早已破碎不堪的紋章面前。
這充滿諷刺意味的一幕,被門口的魔法影像水晶,完美地,忠實地,將永久地記錄了下來。
林嶽對身側那兩位如同絕美雕塑般,始終沉默的侍女,莉莉安與艾琳娜,微微頷首。
“去吧。”
“把屬於我們的錢,一分不少地,全部拿回來。”
兩女那冰封萬年的絕美臉龐上,同時浮現出一絲領命的肅然,帶領著一支支由精銳組成的“資產清算隊”,如兩道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然離去。
她們纖細的手指上,都佩戴著一枚枚由系統出品,內部空間浩瀚如星海的【大容量空間戒指】。
一場針對整個王都腐朽貴族的,史無前例的,盛大而高效的“零元購”,就此拉開序幕。
林嶽的系統面板上,那串代表著金錢的數字,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向上瘋狂跳動。
當那些被附魔了【禁魔符文】的沉重鎖鏈,捆住手腳的貴族們,如同等待被宰殺的牲畜般,被金獅衛隊粗暴地拖出府邸時。
他們看到了門外那片由憤怒民眾組成的,望不到盡頭的人山人海。
他們第一次,從那些曾經被他們視作螻蟻,可以隨意碾死,隨意欺凌的賤民眼中,看到了足以將他們連皮帶骨,生吞活剝的,最原始,最純粹的仇恨。
那仇恨,是實質的,是滾燙的,幾乎要將他們的靈魂都灼燒成灰燼。
林嶽看著眼前這幅宛如末日審判的景象,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彷彿在欣賞藝術品的笑意。
他轉身,對身旁因為激動與後怕而嬌軀微顫的伊莎貝ラ,輕聲低語。
那聲音,帶著神明般的漠然,與掌控一切的絕對從容。
“直接殺了他們,太便宜了,也太浪費了。”
“明天,就在王都中心廣場,我要為你,也為全城的人民,舉辦一場史無前例的,盛大的‘審判慶典’。”
“讓他們,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聲音,來親手決定這些王國蛀蟲的最終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