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座六丁目,松井太郎和王志遠坐在辦公室裡,繼續談論著長信銀行的興衰歷程。
隨著話題的深入,王志遠腦海中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
儘管他對日本的銀行業並非十分熟悉,但他隱約記得自己從來沒有聽過所謂的長期信用銀行和興業銀行。
難道這些銀行在後世已經改名換姓或者被其他企業吞併了嗎?王志遠暗自思忖著。
與此同時,他突然回憶起八大財團所擁有的那些銀行似乎也在這場泡沫破裂事件中經歷了重大變革。
其中自己最熟悉的一次重組便是三井銀行與住友銀行的強強聯合,它們最終合併成為了後世赫赫有名的三井住友銀行。
想到這裡,王志遠開口:“松井,請接著著講吧!那麼這家長期信用銀行到底發生了甚麼呢?”
只見松井稍稍停頓片刻,略微思索後重新組織好語言,然後繼續講述:“由於泡沫經濟的崩潰,一系列嚴重問題開始在長銀旗下負責融資業務的金融機構中浮出水面……”
可是,由於長銀下面的各融資的金融機構都各自為政、分散融資,導致即便是身為銀行行長,也難以全盤掌控不良債權的狀況。
迫不得已之下,行長只得當機立斷展開全面深入之調查。
到一九九一年末,這次大規模調查終於落下帷幕。
但是讓人吃驚的是:整個長銀集團所持有之不良債權總金額居然高達驚人之兩萬四千億元日幣!
面對如此鉅額債權,長銀行長堀江並不是立刻著手處置這批棘手難題,反倒是將這件事隱瞞下來。
此刻, EIE 的手中還有很多仍處於在建階段之酒店以及位於海外之度假勝地相關專案,但長銀卻並未急於對其加以處理,反而計劃待所有工程悉數竣工之後方行解決之道。
然事與願違,在此期間,不良資產庫存量非但沒有呈減少之勢,反倒持續節節攀升;
EIE 揹負的六百億元日幣借款額度,時至今日已然飆升至三千八百億元日幣之巨!
說到這裡,松井身為日本人,不由得對長銀的操作有些怨恨,“這簡直是拿民眾的稅負,填補當權者的操作錯誤,讓民眾為當權者買單。”
王志遠面色也不好看,看來房地產的泡沫,在東方的操作都是一樣,在債務壓頂的時候,只想著掩飾自己的錯誤,然後讓錯誤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松井,這是人性使然,我們也阻止不了甚麼,畢竟不是當權者”王志遠讓松井太郎冷靜一下,繼續說長銀的後續操作。
松井憤憤不平繼續講述:更可惡的是,長銀居然劍走偏鋒,暗地裡成立了好幾家公司,這些公司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地處理那些讓人焦頭爛額的壞賬爛賬——不良債權!
每當一筆貸款淪為難以收回的不良債權時,空殼公司便會立刻出手,按照賬面原值買下作為抵押物的土地。
接著,它們會利用這筆錢去償還那筆棘手的貸款。
與此同時,空殼公司又能從其他渠道順利拿到購置土地所需的款項以及建造房屋所需要的融資支援,並開始在這片土地上大興土木蓋起高樓大廈。
最後,把這些建好的房子租出去,靠收回來的房租來抵付每個月必須要交的高額利息。
就這樣一番倒騰下來,原本讓人望而生畏的不良債權搖身一變,成為了對空殼公司而言非常健康良好的正常債權。
而這套精妙絕倫的運作模式最初登場亮相,則是在建好 EIE 總部所在地——虎之門大樓之時。
自從 EIE 落入長銀手中後,虎之門大樓很快就被關聯的金融機構轉手賣給了一家空殼公司,隨後這座地標性建築又被轉租給了赫赫有名的德國銀行。
顯而易見,光憑收取到的租金一項,就已經足夠覆蓋掉付給金融機構的所有利息支出!
只要支付了利息,在資訊公示上就是不屬於不良資產的定義範圍之內,而且在相關部門的審查中,也不會被認定是不良債權。
如此一來,將新的資金注入到不良債權所對應的抵押不動產之中,使其得以延續下去的方式,被長銀內部戲稱為持續經營策略。
畢竟那些尚未完工的專案,只要等待它們順利竣工即可。
基於此方針,長銀甚至向位於靜岡縣的初島俱樂部慷慨地投入了將近 400 億日元的鉅額資金。
然而,倘若地價持續不斷地下跌,那麼這些所謂的空殼公司的財務狀況勢必會每況愈下、雪上加霜。
不過好在還有一個權宜之計——如能巧妙地將這些空殼公司排除在集團旗下子公司之外,便可避免對外公佈其真實的財務報表。
如此一來,當有關部門對長銀進行稽核時,這些空殼公司自然也就無法成為直接受檢物件了。
事實上,僅僅只是直屬長銀管轄的這類空殼公司便多達 19 家之眾!
而放眼整個龐大的長銀集團,此類空殼公司更是多達令人咋舌的 99 家!
要知道,僅這 19 家空殼公司背後,就隱匿著數目驚人的高達 6960 餘億日元的不良債權!
起初,長銀曾寄希望於同瑞士銀行展開深度合作,試圖藉此尋覓一條生路,但遺憾的是,雙方之間的談判始終未能取得實質性的突破和進展。
說到這裡,松井太郎長長地嘆息了一口氣:“唉……老闆!您看,這便是長銀當下所處的困境!
這些都是我費了好大勁兒才從幾個關係不錯的老同窗,以及好友那裡打聽到的內部訊息!
而且,眼下長銀的真實情形還沒有公諸於世!至於甚麼時候會被報道出來——那可就難說了!”
王志遠默默地點頭表示認同,因為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在日本,像長銀這般處境艱難的銀行絕非僅有它一家而已!,其他那些銀行想必同樣正面臨著類似的棘手問題!
只不過有些或許沒那麼嚴峻罷了;而另一些,則恐怕只能苦苦支撐、垂死掙扎!
然而此時,王志遠心中卻不禁犯起嘀咕來:“嗯……究竟值不值得投資收購長銀呢?
如果單純依靠雄厚的財力來彌補這個巨大的窟窿,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