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感覺自己已經快習慣了……”
黑暗的虛無中,林白髮出一聲輕嘆。
沒有了初次輪迴時的憤怒與不甘,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硬碰硬,不行。
哪怕匯聚了林家十幾位大帝的畢生修為,哪怕有九幽印記引渡萬古英靈相助,在那詭異的“天道清道夫”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唐家的底牌,超出了他所有想象。
必須換個活法。
林白的意識在重啟前的間隙中飛速盤算著。
他開始覆盤自己所知的每一個關鍵人物。
顧清寒,是創造出來的古神容器,後來是深淵意志的化身。
師尊緋煙,最年輕的歸墟強者,修為爆炸之後依然能夠重修,能隨意轉換自己的聖體……
大姑林蒼雲,大帝巔峰,戰力滔天……還藏著某些秘密……
洛凝霜,九幽印記能無限提升人的根骨與力量,但莫名藏在深淵裡面……
她們每一個,都擁有著遠超常人的體質和力量,是攪動風雲的關鍵棋子。
但……林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甚麼。
思考一整天之後,林白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蘇媚。
那個他在路邊隨手撿回來的,身負半魔血脈,擁有先天媚體的小侍女。
在之前的無數次輪迴裡,她都只是一個背景板,一個安靜地待在林府,為他端茶送水,在他失意時默默陪伴的無聲角色。
因為她從未表現出任何威脅,甚至在幾次危難中都捨身護主,林白潛意識裡從未將她列為需要關注的物件。
可現在想來,她的體質,同樣異於常人!
一個巧合,是巧合。
一連串的巧合,那就必然是線索!
唐家能培養出雲錦那樣的“先天混沌聖體”,誰能保證他們沒有在其他地方佈下別的棋子?
一個大膽到讓他自己都心頭髮寒的念頭,在林白腦中成形。
如果……最無害的,才是最致命的呢?
這一次,他不再去管甚麼玄寒清宮的古神,不再去理會甚麼深淵的異動。
那些都是明面上的棋局,唐家既然敢掀桌子,就必然做好了應對一切強敵的準備。
他要做的,是找到藏在棋盤之下的那隻手。
而蘇媚,很可能就是牽著那隻手的一根線!
他決定開始調查。
……
又是一世……
林白覺得自己走對了,還沒調查到結果,就被偷襲,連林蒼雲都來不及保護他!
這次,他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刻開始修煉,或是謀劃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危機。
他只是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對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來人,給本公子上最好的酒!”
很快,穿著一身淡青色侍女服的蘇媚端著托盤,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將酒菜小心翼翼地擺在桌上,聲音細若蚊蠅:“公子,您……您的傷還沒好,不宜飲酒。”
林白瞥了她一眼。
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我見猶憐。
“本公子的事,甚麼時候輪到你一個下人來管了?”
林白坐起身,一把奪過酒壺,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溼了衣襟。
他故意做出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眼神輕佻地在蘇媚身上掃來掃去。
“滾出去,別在這礙本公子的眼。”
蘇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紅,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躬身退了出去。
從那天起,林家所有人都發現,他們那位曾經驚才絕豔的少主,彷彿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修煉,終日與酒為伴,流連於煙花柳巷,成了人盡皆知的紈絝子弟。
起初,林蒼雲還以為他是因為之前的挫敗而自暴自棄,苦口婆心地勸說,甚至動怒責罰。
可林白油鹽不進,依舊我行我素。
漸漸地,林蒼雲的眼神從痛心,變成了失望,最後化為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不再管他,甚至在公開場合,都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曾經的“小白”,變成了如今的“林白”。
每一次聽到大姑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稱呼自己的全名,林白的心都像被針扎一樣疼。
但他知道,他必須這麼做。
一個天才的異常舉動,會引來無數關注。
而一個廢物的墮落,只會招來鄙夷和無視。
他要的,就是這份無視。
攻略蘇媚的過程,比他想象中還要兇險。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試探。
第一次,他在酒後“無意”間,向蘇媚透露了一個關於林家邊防的假情報。
當天夜裡,他死在了自己的床上,無聲無息。
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奇毒,連大帝神魂都能腐蝕。
重來。
第二次,他裝作喝醉,試圖跟蹤離開房間的蘇媚。
剛走出院子,便被一道潛伏在陰影中的劍光梟首。
出劍之人氣息詭異,甚至瞞過了林家大陣的探查。
重來。
第三次,他學乖了,只是在蘇媚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印記。
他親眼“看”著蘇媚走進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布莊,將一張紙條交給了掌櫃。
而那掌櫃,赫然是一位隱藏了修為的歸墟境強者!
當他試圖探查紙條內容的瞬間,神念印記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間抹除,連帶著他的靈魂都遭到了重創,當場暴斃。
三條命。
他終於確定,蘇媚,就是唐家的內線!
這個在過去無數輪迴裡,為他擋過刀,為他流過淚的女孩,從一開始,就是敵人安插在他身邊最深的一顆釘子。
但林白反而有些開心。
他很清楚自己只要正常,那麼蘇媚就絕對不會傾向於林家。
也就是說,唐家,騙了她!
……雖然很對不起蘇媚,但為了所有人的幸福結局。
“抱歉了,暫且委屈你一下吧。”
他開始變本加厲,越來越像一個無可救藥的紈絝。
他用最惡劣的態度對待蘇媚,將她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打罵的奴婢,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反應。
而他自己,則在暗中,利用紈絝身份做掩護,瘋狂地蒐集著關於唐家的一切。
過程是枯燥而絕望的。
他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死於酒裡的毒,死於床上的刺客,死於街頭“意外”的獸潮,死於青樓裡溫柔的陷阱……
他死了二十世。
每一世,他都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囚徒,用自己的命,去換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情報。
他愈發熟練。
第二十一世開始他只是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徹底讓林蒼雲放棄了他!
林白知道,他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但他不在乎。
終於。
這天。
他躺在帝城最大的銷金窟“醉仙樓”的包廂裡,渾身酒氣,爛醉如泥。
隔壁房間裡,兩個他用七條命才確認身份的唐家核心子弟,正在密談。
他們佈下的隔音陣法,足以遮蔽大帝的探查。
但他們不知道,這個陣法有一個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缺陷,而林白,用三條命,精準地找到了這個缺陷的共鳴頻率。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容器’的煉製很順利……只等時辰一到,便可徹底抹去神智……”
“……林家那邊不足為懼,待‘竊天之陣’一開,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最關鍵的,還是復活唐十七大人的計劃……只要大人歸來,吞噬了天道,我唐家便是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唐十七!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林白幾乎麻木的靈魂深處炸響!
而他們口中“容器”煉製的最後時辰,也讓他瞬間鎖定了一個時間點。
那正是雲錦被徹底改造,淪為“天道清道夫”的時刻!
二十次死亡,二十次輪迴!
他終於找到了!
找到了唐家瘋狂計劃背後,那個最核心的名字!找到了拯救雲錦,唯一的機會!
林白趴在冰冷的桌案上,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緩緩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
他那雙因為醉酒而顯得渾濁的眼眸深處,燃起了一股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火焰。
好戲,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