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透明方塊。
方塊內部,臥龍村存在於時間縫隙,正在穩定執行。
緋煙焦急地在村口踱步,時不時抬頭望向“天空”,也就是方塊的內壁。
洛凝霜則冷靜許多,她組織著村民,讓他們保持鎮定,同時自己持劍戒備,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
蘇大壯他們圍在一起,臉上寫滿了恐慌和不安。
【他們看不見我。】
林白把方塊湊到自己臉前,做了個鬼臉。
裡面的小人兒們毫無反應。
【行吧,單向玻璃,我懂。】
【這感覺也太怪了。】
他感覺自己成了一個在螢幕前看直播的觀眾,而直播內容,就是他親朋好友的末日求生。
一種前所未有的抽離感包裹了他。
他,林白,似乎已經不屬於那個世界了。
【這算甚麼?維度打擊?】
【把我一個人升維了,然後讓我看著他們受苦?】
【這也太惡趣味了!】
他嘗試用手捏碎這個方塊。
紋絲不動。
他用盡全力,手臂上的肌肉虯結,那方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出現。
【物理攻擊無效。】
林白冷靜下來,開始思考。
這個古色古香的房間,這個密閉的空間,這個裝著他全世界的方塊。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濃濃的陰謀味。
【是邪神的手段?】
【把我困在這裡,精神折磨我?】
【想讓我發瘋,然後變成祂們的同類?】
林..白在房間裡走了兩圈。
【不行,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先檢查一下自身狀態。】
他心念一動。
一縷精純的深淵氣息,從他的掌心緩緩升騰起來,漆黑,深邃,帶著吞噬萬物的恐怖威壓。
【呼……還好還好。】
【外掛還在,賬號沒被封。】
深淵權柄能用,這意味著他並非完全無計可施。
【既然物理攻擊不行,那就試試能量攻擊。】
他將那股深淵氣息,小心翼翼地覆蓋在透明方塊之上。
他想嘗試滲透進去,或者腐蝕掉這層外殼。
然而,那股無往不利的深淵之力,在接觸到方塊表面的瞬間,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塊本身,連一點能量反應都沒有。
【臥槽?絕緣體?】
【連深淵權柄都能吸收?這是甚麼黑科技材料?】
林白不信邪,加大了功率輸出。
更多的深淵氣息湧向方塊,結果都是一樣,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得,這條路也堵死了。】
他收回力量,重新審視著手中的“世界”。
【既然無法從外部破壞,那能不能從內部想辦法?】
【比如……我能不能聯絡上裡面的人?】
他集中精神,試圖將自己的意念,投射到方塊內部的世界裡。
“緋煙?能聽到嗎?”
“洛凝霜?回個話?”
“系統!你個死貓給我出來!”
沒有回應。
他的精神力在穿透方塊壁時,同樣被削弱、扭曲,最終消散於無形。
【通訊也被遮蔽了。】
【這簡直就是個究極豪華版的單人牢房。】
林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有點牙疼。
【現在的情況是,我被關在A房間,他們被關在B房間,而B房間在我手上。】
【這是甚麼俄羅斯套娃式監禁?】
他嘆了口氣,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力量上。
【深淵權柄……】
【權柄的本質是規則。】
【我既然擁有深淵的一部分規則,理論上,我就是深淵的一部分。】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中萌生。
【如果我不能把力量送進去……】
【那我能不能,把自己的一部分,送進去?】
【就和那些邪神伸出觸手一樣。】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
【來,試試看。】
他調動體內的深淵之力,包裹住自己的左手食指。
然後,用意念下達指令。
【分離。】
沒有疼痛。
他的食指尖端,一小塊血肉,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脫離了他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中。
那塊血肉不斷蠕動,變化,最終形成了一個米粒大小的,和他一模一樣的迷你林白。
【嘿,成了!】
林白感覺自己和那個小小的血肉分身之間,存在著一種奇妙的聯絡。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分身的存在,甚至可以操控它的一舉一動。
【就是有點耗藍……不,耗費心神。】
【不過問題不大。】
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本體,將這個小小的分身,放到了透明方塊的表面。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他命令分身。
【進去!】
那個米粒大小的林白,毫不猶豫地一頭撞向方塊的透明壁壘。
沒有想象中的撞擊。
分身接觸到方塊的瞬間,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穿了過去,消失不見。
【成功了!】
林白精神一振。
臥龍村。
時間縫隙之中。
緋煙和洛凝霜正並肩站立,神情凝重地觀察著周圍的黑暗虛空。
“小白到底去哪了?”緋煙的語氣裡帶著焦躁。
“那道白光很不對勁,我們可能陷入了某種陷阱。”
洛凝霜手持長劍,保持著最高警惕。
就在這時,她們身後不遠處的空間,突然蕩起了一絲漣漪。
一道人影,憑空出現,然後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
“誰!”
洛凝霜反應極快,長劍出鞘,瞬間指向那道人影。
緋煙也立刻轉身,手中燃起緋紅的火焰。
當她們看清地上那人的模樣時,兩人都愣住了。
“小白?”
“林白?”
地上的人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露出一張熟悉的,帶著點賤兮兮笑容的臉。
正是林白。
“嗨,師尊,洛凝霜,我回來了。”
緋煙一個閃身就衝了過去,直接撲進他懷裡。
“你跑哪去了!嚇死我了!”
洛凝霜也收起長劍,快步走來,上下打量著他。
“你沒事吧?剛才那道白光是甚麼?”
林白感受著懷裡的溫香軟玉,心裡一陣舒坦。
【還是這個感覺對味。】
【當甚麼宇蟲王,抱著老婆才是正經事。】
他輕輕拍了拍緋煙的後背,然後對著洛凝霜解釋道:“沒事沒事,一點小意外。”
“被一個空間亂流捲走了,好不容易才找回來。”
這個解釋很蹩腳,但眼下也只能這麼說了。
“仙師!”
“仙師回來了!”
蘇大壯和村民們也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仙師,您沒事就好!”
“是啊是啊,您要是不在了,我們可怎麼辦啊!”
看著眾人關切的臉,林白心中一暖。
“放心吧,我命硬得很。”他笑著擺擺手。
就在眾人其樂融融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林白心底響起。
那是屬於深淵意志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你……”
“你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林白心中一凜。
他這個分身,是用一小塊血肉構成的,雖然外表一模一樣,但本質上,力量和氣息都比本體弱了無數倍。
深淵意志這種級別的存在,能察覺到異常,並不奇怪。
“哦?是嗎?”林白在心中不動聲色地回應,“可能是被時空亂流沖刷了一下,氣息有點紊亂吧。”
“不。”深淵意志否定了他的說法。
“不是強弱的問題。”
“你的存在感……變淡了。”
“就好像,你只是一個影子。”
林白的心沉了下去。
【被看穿了?】
他表面上依舊和村民們談笑風生,內心卻在飛速思考對策。
而此時,在那個古色古香的房間裡,林白的本體,正透過方塊,觀察著裡面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自己的分身和眾人互動,看著深淵意志的懷疑。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在他心中升起。
【這一切,會不會太順利了?】
【我被困住,然後恰好就想到了製造分身的方法。】
【分身又恰好能進入這個方塊世界。】
【而這個方塊,又能恰好隔絕我的力量和意念,卻唯獨允許我的血肉分身進入。】
【這不就等於……給我開了一個後門嗎?】
【一個專門讓我用“小號”登入遊戲的後門。】
林白本體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那對方的目的,絕不是單純地困住我。】
【祂們似乎在引導我,讓我主動將自己的“一部分”,投入到這個被祂們掌控的“盒子”裡。】
【為甚麼?】
【難道……這是一種資訊汙染?】
【透過我的分身,這個與我本體有著緊密聯絡的媒介,將某種錯誤的資訊、某種精神病毒,反向傳播給我?】
林白舉起手中的方塊。
他看著方塊裡那個談笑風生的“自己”,看著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緋煙和洛凝霜。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
【或者……】
【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個房間,這個方塊,甚至於我這個“宇蟲王”的視角,本身就是幻覺?】
【其實我根本沒有脫離,我的本體,和緋煙她們一樣,都還在那個時間縫隙裡。】
【而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只是邪神在我腦中構建的一個虛假世界?】
【祂們想透過這種方式,讓我自己把“我”和“世界”分離開,讓我自己相信自己是高維觀察者,從而在認知層面,徹底孤立我,擊潰我?】
林白打了個寒顫。
這個可能性,讓他感覺頭皮發麻。
他無法分辨。
無法分辨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態,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
【淦!】
【這幫玩概念的,心都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