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印記？”
秦無霜喃喃自語，她當然知道，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
她下意識看向坑洞之中。
坑裡，那個身穿華貴白袍的老者，正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他身上的衣袍，秦無霜再熟悉不過。
那是蒼穹聖地，刑罰堂長老的專屬服飾！
每一個刑罰長老，都由宗主親自任命，手掌宗門法規，代行宗主之權！
她認識他。
王長老。
宗門裡最鐵面無私，最德高望重的長老之一。
小時候，她因為頑皮打碎了宗主最心愛的琉璃盞，就是這位王長老，把她罰去思過崖面壁了整整一個月。
那個夏天，他每天都會悄悄送來一碗冰鎮的酸梅湯。
“王……長老？”
秦無霜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即將消散的青煙，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那個曾經如山嶽般可靠的身影，此刻狼狽地從坑裡爬出，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他抬起頭，看到了秦無霜。
那張老臉上，沒有半分被戳穿陰謀的羞愧，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是我。”
他承認了。
承認得如此乾脆，如此理所當然。
秦無霜的身體，晃了晃。
一個長老背叛，她可以理解為個人行為。
可刑罰長老……代表的是宗主的意志！
“宗主……他也知道？”
她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王長老沒有回答，但那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蒼穹聖地，放棄了她。
從上到下，從宗主到長老，所有她敬愛的人，信任的人，聯手為她佈下了一個必死的殺局。
為甚麼？!
她想問。
可喉嚨裡，像是被堵了一團滾燙的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呵呵……”
一聲冷笑，從王長老口中發出。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重新挺直了腰桿，身上那股屬於大乘期強者的威嚴，再次散發出來。
“秦無霜，事已至此，老夫也不妨讓你死個明白。”
他的聲音，冰冷而宏大，充滿了某種不容置疑的“正義”。
“這一切，都是為了此方天地！”
“你可知，天地大劫將至，萬物都將歸於寂滅！我輩修士，理應為蒼生尋得一線生機！”
“而你神魂之中的九幽印記，便是那唯一的生機！它能無限制地拔高修士的根骨與潛力，是上天賜予我們對抗寂滅的最後希望！”
“此等神物，必須牢牢掌控在聖地手中！決不能有任何意外！”
“雖然很對不起你，但為了大局，為了天下蒼生，我們必須完全掌控你的心神！”
“你的犧牲，是必要的！是光榮的！”
“嘖嘖。”
就在這時，林白那懶洋洋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仙子，別聽他瞎掰扯。”
“我給你翻譯翻譯。”
林白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惟妙惟肖的，故作深沉的語氣說道。
“‘我們饞你身子裡的外掛，但又怕直接搶會壞了名聲，所以就跟魔道勾結，讓他們先把你抓了，洗腦了。等他們把你調教成一個聽話的傀儡，我們再跳出來，一通降妖除魔，把你‘救’回去。’“
“‘這樣一來，我們既得到了一個完美掌控的神器，又保住了正道領袖的光輝形象，順便還能剷除異己，一石三鳥，簡直贏麻了。’”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著，最後看向王長老，攤了攤手。
“老東西，我總結得到位嗎？”
“你！”
王長老皺眉，但無法反駁。
林白這番話，粗俗，直白，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將他那層“為天下蒼生”的虛偽外衣，撕了個粉碎！
“巧言令色！”
王長老怒吼一聲，他死死地盯著林白，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他忽然轉頭，看向秦無霜。
“秦無霜！你不要被他騙了！”
“你以為他是甚麼好人嗎？他跟我們是一樣的！”
他伸手指著林白，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蠱惑。
“我們圖謀你的九幽印記，他也一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要怪，就怪你不夠強！怪你護不住自己的機緣！”
這句話，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秦無霜的心裡。
她猛地後退了兩步。
是啊。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九幽印記”的存在。
他的目的，又是甚麼？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白，那雙剛剛才流過淚的眸子裡，充滿了警惕與懷疑。
林白沒有解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甚至還帶著那抹玩味的笑容。
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她是否相信自己。
秦無霜的心，亂了。
她看著林白，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雖然緊張，卻依舊選擇站在他身邊的臥龍村村民。
她想起了那臺匪夷所思的全自動煉丹機。
想起了那些村民們，在得到力量後，臉上那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感激。
想起了蘇小曉拉著她的手，嘰嘰喳喳地介紹著村裡的一切。
想起了……
自己被蟑螂嚇到，一頭撞進他懷裡時，那堅實而溫暖的胸膛。
想起了……
他那隻溫熱的大手，覆蓋在自己聖地之上時，那讓她渾身戰慄的奇異觸感。
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動手。
何必……
何必費那麼大的功夫，去幫助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村子？
何必……
用那種不正經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調戲自己？
秦無霜深吸一口氣。
她做出了決定。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林白身邊。
她沒有看林白，只是微微低著頭，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動人心魄的紅暈。
聲音，細若蚊吶。
“我……我的賭約，還沒有履行完。”
“我……我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
這個理由，很蹩腳。
但卻是她此刻，唯一能為自己的選擇，找到的藉口。
林白笑了。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身旁這個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脊背的姑娘。
“你信我？”
“你要是真的想操控我，圖謀我身上的東西……”
秦無霜猛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直視著林白的眼睛。
“見面的時候……就可以做到了！”
“你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又是幫村民，又是煉丹，又是……又是跟我打那些無聊的賭！”
她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充滿了某種孤注一擲的堅定。
邏輯，清晰無比。
林白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眸子。
許久。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暢快淋漓，肆無忌憚的大笑聲，從他口中爆發出來，響徹整個臥龍山谷！
他笑得前俯後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聰明！”
他猛地停住笑聲，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
“既然如此……”
“那我又怎麼能不去好好回應你的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