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秦無霜的話放在以前的傳統裡面確實沒有甚麼問題。
靈藥煉丹，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火候、時機、手法、乃至煉丹師的心境，都缺一不可。
眼前這些凡人，連靈氣都未曾感應，如何承受得住上古神藥的狂暴藥力？
“煉丹？”
林白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不是有手就行？”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秦無霜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有手就行？
這是何等狂妄的言論！
她自幼被譽為宗門奇才，在丹道一途也頗有涉獵，深知其中艱難。
即便是蒼穹聖地最頂尖的煉丹長老，也不敢說出如此大話！
林白懶得再費口舌。
他伸出手，儲物戒光芒微閃，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刻滿了精密符文的圓形陣盤，出現在他掌心。
“仙子，你說的對。”
林白一邊說著，一邊將那陣盤隨手往地上一拋。
“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臥龍村，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的話音剛落。
那落地的陣盤，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
緊接著，在秦無霜和蘇小曉震驚的目光中，那小小的陣盤，開始發生匪夷所思的變化！
無數精密的金屬構件從陣盤中延伸出來，如同花瓣般層層綻放，彼此交錯、拼接、組合。
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符文在金屬表面亮起，如同流淌的星河。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一個造型奇特，充滿了金屬質感與精密美感的“流水線”，便呈現在了三人面前。
它由數個不同的部分組成，有放置材料的凹槽，有銘刻著聚靈法陣的能量核心，還有一個晶瑩的管道，以及一個看起來像是出貨口的裝置。
整個造物，充滿了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一種名為“工業”的氣息。
這，正是林白當初在蕭家，為了量產丹藥，閒暇時研究出來的全自動煉丹陣盤！
“這……這是甚麼法寶？”
秦無霜徹底看呆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造物，既有陣法的玄奧，又有法寶的精巧，更透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規則感。
“仙師，這個要怎麼用呀？”
蘇小曉則是滿眼的好奇，她圍著這個新奇的大傢伙，左看看，右摸摸，感覺比後山那些發光的花花草草還有趣。
林白笑了笑，指著那條流水線，開始對蘇小曉進行崗前培訓。
“很簡單。”
“看到這個凹槽沒？這裡是放靈石的，給它提供能量。”
“這幾個小格子，是放藥材的。我待會兒會給你一些丹方，你按照丹方上的順序和種類，把藥材放進去就行了。”
“都放好之後，按一下這個紅色的按鈕。”
他指著流水線一端一個最顯眼的紅色符文。
“然後，等個幾十秒，丹藥就會從那個口裡掉出來了。”
林白的教學，簡單粗暴。
簡單到讓一旁的秦無霜，感覺自己的智商和這麼多年的丹道認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放靈石？
放藥材？
按按鈕？
然後丹藥就出來了？
這說的是煉丹嗎？這他媽不是街邊賣糖葫蘆的嗎！？
“荒謬！簡直是荒謬絕倫！”
秦無霜終於忍不住了，她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壓抑的怒意。
“煉丹乃是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需以神魂為引，真火為爐，心念合一，方能煉製出一爐靈丹！”
“你這般行徑，簡直是在褻瀆丹道！”
她指著那臺冰冷的機器，言辭鑿鑿。
“用這種毫無靈性的死物，就算能將藥材糅合在一起，出來的也只會是蘊含劇毒的廢丹！根本不能稱之為丹藥！”
在她看來，林白的行為，已經不是狂妄，而是無知！
【來了來了，傳統手工業者對工業革命的頑固抵抗。】
【妹妹，時代變了啊。】
林白看著一臉“我都是為了你好”的秦無霜，非但沒生氣，反而樂了。
他轉過頭，從儲物戒裡又掏出一枚玉簡，遞給蘇小曉。
“小曉，這裡面是一些基礎的煉體丹方，你先挑一個最簡單的試試。”
“嗯！”蘇小曉重重地點頭，接過玉簡，立刻開始研究起來。
林白這才重新看向秦無霜，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仙子，既然你這麼不信。”
“那……我們打個賭，如何？”
“打賭？”秦無霜眉頭一蹙。
“對。”林白點點頭，笑容愈發燦爛，“就賭這臺機器，能不能煉出合格的丹藥。”
“賭注呢？”
“很簡單。”林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如果我輸了，這滿山的靈藥，任你處置。”
這個賭注，讓秦無霜心頭一跳。
滿山的上古神藥！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但她隨即冷靜下來，她不相信對方會做虧本的買賣。
“那如果你贏了呢？”她警惕地問。
林白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有些不正經。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秦無霜，目光在她那張因羞憤而泛紅的絕美臉龐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我贏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就親我一口。”
空氣，瞬間凝固。
蘇小曉剛剛才從玉簡裡抬起頭，就聽到了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小嘴再次張成了“O”形。
秦無霜更是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親……親他一口？
幾秒鐘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憤，如同火山爆發般，直衝天靈蓋！
“你……你……你無恥！流氓！”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瞬間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指著林白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她長這麼大，別說被異性觸碰，就連跟男子多說幾句話都很少。
這個魔頭，竟然……竟然提出如此輕薄無禮的要求！
“仙子此言差矣，這叫情趣，怎麼能叫流氓呢？”
“再說了，你看，我輸了，損失的是價值連城的滿山神藥。你輸了，只是動動嘴皮子，又不掉塊肉。怎麼看，都是你佔便宜啊。”
秦無霜被他這番歪理，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不能被這個魔頭牽著鼻子走。
她死死地盯著林白，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怒火。
“好！我跟你賭！”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但是！賭注要改！”
“哦？”林白眉毛一挑，“怎麼改？”
秦無霜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我輸了，條件隨你！但如果你輸了，你必須跟我回蒼穹聖地，接受宗門審判！”
在她看來，這才是她此行的最終目的。
只要能將這個禍亂凡間的魔頭繩之以法，就算自己……就算自己真的輸了賭約，那也值得！
【喲，還挺有事業心。】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可以。”
林白答應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他越是這樣，秦無霜的心裡，反而越是沒底。
難道……他真的有把握？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這完全違背了丹道至理！
“小曉，別愣著了，開工！”
林白催促道。
“啊？哦哦！”
蘇小曉這才回過神來，她看了看氣鼓鼓的秦無霜，又看了看一臉壞笑的林白，小臉微紅，趕緊跑到了煉丹流水線前。
她按照玉簡裡最簡單的一份“淬體丹”丹方，小心翼翼地從旁邊的藥園裡，採摘了幾株年份最低的靈草。
然後，她學著林白教的樣子，先從一個布袋裡，摸出一塊下品靈石，塞進了能量凹槽。
凹槽瞬間亮起。
接著，她將那幾株靈草，按照順序，分別放入了不同的材料格子裡。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在林白和秦無霜的注視下，伸出小手，用力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符文按鈕。
“嗡——”
一聲輕微的蜂鳴。
整條流水線，瞬間被啟用！
一道道符文依次亮起，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光路，精純的靈氣被引導著，流過每一個結構。
那些被放入的靈草，在光芒的包裹下，迅速融化，提純，雜質被分離出來，化作青煙，從預留的排氣孔中散去。
藥液在管道中流淌，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不斷地融合，碰撞，發生著奇妙的變化。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秦無霜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條發光的管道。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成功，但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卻讓她的信念，產生了一絲動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過了半分鐘。
整臺機器的光芒，忽然收斂。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
在流水線的末端，那個出貨口，緩緩開啟。
一顆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青色光暈的丹藥，從中滾落了出來，掉進下方預備好的玉盤裡。
一股清新而純粹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