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我知道你不信。”
林白走到那懸浮在半空的血煞胚胎前，指了指那醜陋的怪物。
“你覺得，此物是邪物，對嗎？”
秦無霜沒有回答，但她倔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沒錯，它確實是邪物。”
林白坦然承認，然後話鋒一轉。
“但這世上，哪有甚麼絕對的純粹？砒霜是劇毒，但用對了劑量，也能入藥救人。你們正道修士修煉用的靈石，若是被凡人誤吞，一樣會爆體而亡。”
“力量本身，沒有對錯。關鍵在於，使用它的人。”
“你！”秦無霜咬著牙，冷聲道，“巧言令色！魔物就是魔物，其本質就是吞噬生靈，毀滅一切！豈能與靈石相提並論！”
她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
林白笑了。
他還沒開口，一旁的蘇大壯卻先站了出來。
這位臥龍村的獵頭，此刻已經成了林白最堅定的擁護者。
他對著林白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轉身，看向秦無霜。
“這位仙子，我們不知道甚麼大道理。”
蘇大壯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但我們相信仙師！”
“仙師既然說這東西能為我們所用，那它就一定能！仙子若是不信，可敢親眼見證一番？”
這話一出，所有的村民都跟著附和。
“對！讓仙子看看！”
“仙師的手段，豈是你能揣測的！”
秦無霜看著這群被她認為是“受害者”的凡人，此刻卻一個個群情激奮地為那個“魔頭”辯護，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沖刷了一遍。
這些人，是被蠱惑得有多深？
林白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
他抬手，對著那血煞胚胎，輕輕一指。
“既然如此，就讓你看個明白。”
一縷漆黑如墨，充滿了腐臭與不祥氣息的能量，從血煞胚胎上被硬生生抽離了出來。
這股能量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花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就連地面都蒙上了一層死灰色。
“嘔……”
秦無霜離得最近，首當其衝。
饒是她修為不俗，聞到這股氣息，也感覺一陣反胃，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這就是最原始的血煞之氣！
充滿了死亡，怨毒，和最純粹的惡意！
“看到了嗎？”林白的聲音響起，“這就是它原本的樣子，一個純粹的，為了吞噬和毀滅而存在的邪物。”
秦無霜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
看吧！
魔物就是魔物！
任你舌燦蓮花，也改變不了它的本質！
然而，林白接下來的動作，讓她徹底愣住。
林白並沒有驅散那股邪氣，而是隨手一揮，將它重新打回了血煞胚TAI之中。
然後，他轉身，看向蘇大壯。
“大壯，過來。”
蘇大壯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仙師，有何吩咐？”
“把你體內的力量，分我一絲。”
“是！”
蘇大壯閉上眼，按照林白教的法門，催動體內那股溫順的力量。
一縷淡金色的，充滿了溫暖與生命氣息的能量，從他的指尖緩緩溢位，懸浮在林白掌心。
這股力量，純淨，溫和，與剛才那股邪氣，簡直是兩個極端。
“這是……”
秦無霜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力量雖然微弱，但其本質之精純，甚至比她宗門內最頂級的靈氣還要高上一個層次！
這怎麼可能！？
一個凡人，體內怎麼會有如此純淨的能量？
“仙子，看清楚了。”
林白託著那縷金色能量，走到了秦無霜面前。
“現在，你告訴我。”
“這股力量，是正是邪？”
秦無霜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邪？
開甚麼玩笑！
如此純淨溫和的生命能量，怎麼可能是邪！
可……
可這股力量，分明就是從那個凡人體內提煉出來的！
而那個凡人，吸收的，又是那血煞胚胎的力量！
一個邪惡到極致的源頭，經過一個凡人的身體，最後卻轉化成了純淨到極致的能量？
這……這完全違背了她所有的認知！
秦無霜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師尊的教誨，宗門的典籍，那些顛撲不破的真理，在這一刻，彷彿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她的道心，出現了裂痕。
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林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小妹妹，世界觀崩塌了吧？】
【沒事，碎碎平安，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他收回威壓，秦無霜頓時感覺身上一輕，但她卻依舊跪在那裡，沒有起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的心，亂了。
“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
林白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溫和。
“這樣吧，你若是不信，可以留在臥龍村，親眼看看。”
“看看這些村民，究竟是會變成失去理智的魔頭，還是會走上一條全新的道路。”
“如何？”
這是一個臺階。
一個讓她可以不用立刻推翻自己過去所有信念的臺階。
秦無霜沉默了。
就在這時，蘇小曉跑了過來。
她先是擔憂地看了林白一眼，確認他沒事後，才走到秦無霜面前，伸出了小手。
“仙子姐姐，你起來吧。”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又真誠。
“我們村裡的人，都不是壞人。大哥哥也不是。”
“你留下來看看就知道了！我們都很歡迎你的！”
“對！歡迎仙子留下！”
“仙子留下吧，我們村的烤野豬可好吃了！”
村民們也紛紛開口，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被強迫的痕跡，全是發自內心的熱情和淳樸。
秦無霜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雖然有些粗糙但卻很乾淨的小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真誠的臉龐。
她心中的混亂，達到頂點。
許久。
她才緩緩伸出手，握住了蘇小曉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有些沙啞。
“我留下。”
見她同意，蘇小曉立刻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太好了！仙子姐姐，我們村東頭還有間空屋子，雖然有點舊，但我幫你收拾一下，很快就能住人了！我帶你去！”
說著，她就拉著還有些渾渾噩噩的秦無霜，朝著村裡走去。
現場，重新安靜下來。
林白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搞定。】
【思想工作，才是最難搞的啊。】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從頭到尾都被當成背景板，此刻已經癱軟在地的灰袍邪修。
是時候，處理一下垃圾了。
林白走到邪修面前，一指點出，徹底終結了他罪惡的一生。
對於這種拿凡人當修煉材料的渣滓，他連多說一句話的興趣都沒有。
就在他準備毀屍滅跡的時候，神識一掃，卻在邪修的屍體上，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在他的後心位置，有一個極其隱蔽的，用特殊手法烙印下的血色印記。
這印記，和那血煞胚胎，同出一源。
【哦豁？還有後門程式？】
林白心念一動，他那遠超這個世界理解範疇的神識，悄無聲息地包裹了那個印記。
沒有選擇破壞，而是直接鳩佔鵲巢，奪取了控制權。
就在他掌控印記的瞬間。
一道蒼老而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嘿嘿，李鐵柱那傢伙死掉了，那秦無霜想必已經中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