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類？”
林白看著那個高高在上，彷彿已經化身天道法則的唐瀾，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不不不，你誤會了。”
“我們可不是同類。”
他搖了搖手指，完全無視了那股正在從概念層面抹除自己存在的恐怖力量。
那股排斥感，那股被整個世界驅逐的剝離感，依然存在。
但林白，就那麼穩穩地站在原地，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錨，將他死死地釘在了這個正在唾棄他的世界上。
唐瀾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疑惑。
他無法理解。
在他的認知中，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新神。
言出，法隨。
他說要驅逐，那這個生靈就應該被法則之力撕碎，被空間亂流放逐到無盡虛空。
可為甚麼，這個人還能站在這裡，對自己笑？
“我確實想要你的血肉，來補足這個世界殘存的本源。”林白坦然承認，他拍了拍手中的聖劍，發出了“啪啪”的輕響。
“而且，你剛剛暴露了一個很嚴重，很嚴重的問題。”
林白抬起頭，看向唐瀾。
“生命，總是想要往上爬的。”
“諸天萬界，就是一個不斷下沉的，冰冷的海洋。縱使有個體想要上升，也會因為其他人的拖累，而不可避免地，一同走向終結，歸於深淵。”
“想要保證自己和自己的世界能夠持續執行下去，方法無外乎兩種。”
“其一，是內部有人不斷做出犧牲，燃燒自己，化作薪柴，維持世界的穩定。”
“其二……”林白咧開嘴，“就是去吞噬！吞噬深度高於自己的生命，甚至是……吞噬其他世界！”
蕭嫣和夜溟聽得雲裡霧裡。
但那雙由高維能量構成的眼瞳，卻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剛剛的發言，讓我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林白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玩味。
“那就是……你，居然對我們這個世界，很感興趣。”
“這不合理，不是嗎？”林白攤開手，“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強者的屍體，雖然因為天道還在苟延殘喘，但本質上已經是一潭死水，深度低得可憐。”
“而你，一個透過獻祭兩尊大帝，強行拔高了生命層次的存在，你的目標，應該是去尋找更高階，更美味的‘食物’。”
“可你卻留在了這裡，甚至宣稱，這個世界是你的。”
林白一步一步，走到了深坑的邊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身形開始微微顫抖的“新神”。
“我之前就一直在猜想，我這一世，為甚麼會這麼不順，總感覺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暗中干擾著一切。”
“現在，我想我明白了。”
“雖然不知道那個藏在幕後的傢伙，究竟想做甚麼……”
林白低下頭，憐憫地看著唐瀾。
“但我已經知道，你為甚麼會落在這個地方了。”
林白再也壓抑不住，他仰起頭，發出了比之前唐瀾還要癲狂，還要肆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以為你能毀滅世界？！”
“錯了！”
林白猛地指向唐瀾，發出了振聾發聵的怒吼。
“你，才是我們的養料！”
“你是被‘上頭’的某個存在，特意丟下來，餵養我們這個世界的……一份營養品！”
“區區肉塊，也敢在我們面前大放厥詞！”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白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那柄，看上去像個玩具的長劍！
他再次掰動了劍身的機關。
“發生甚麼事了！”
那機械而又魔性的聲音，再一次響徹天地！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聲響。
唐瀾，那個剛剛還宣稱自己是神明的存在，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起來。
時而，浮現出一個散修臨死前的不甘與怨毒。
時而，又變成另一個修士對生的無限渴望與瘋狂。
成千上萬張不同的面孔，在他的臉上飛速閃現，重疊，交織！
他的身體內部，更是徹底亂了套！
“不！滾開！你們這些螻蟻！”
唐瀾瘋狂地咆哮著，試圖用自己那更高維度的力量，去鎮壓體內的暴動。
可沒用了。
林白說得對。
他的根基，他的神軀，他的一切，都是用這些“螻蟻”的血肉與靈魂堆砌起來的。
現在，地基開始反抗了！
他這座高樓大廈，即將從內部，轟然崩塌！
“無盡戰神，給我出來吧！”
林白的咆哮聲再次響起。
撕拉——！
一聲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巨響傳來。
黑石集上方的天空，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無法想象的巨大裂口！
那不是空間裂縫。
那是一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傷口！
裂口的背後，不是冰冷的虛空，也不是狂暴的能量亂流。
而是一片……光怪陸離，充滿了無盡誘惑與墮落氣息的世界碎片！
一座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古色古香的青樓，緩緩地，從那道世界的傷口中，擠了出來！
那青樓的風格，充滿了極致的奢靡與華麗，雕欄玉砌，飛簷斗拱，一盞盞猩紅的燈籠高高掛起，散發著讓人沉淪的曖-昧光芒。
無數道曼妙的身影，在樓閣的窗前若隱若現，發出陣陣勾魂奪魄的媚笑。
而唐瀾，在看到那座青樓的瞬間，他臉上的痛苦與瘋狂，驟然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的恐懼！
那是真正純粹的深淵！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說不出話的時候。
一陣清脆悅耳，卻又帶著無盡慵懶與魅惑的笑聲，從那座青樓的最高處，傳了下來。
“呵呵呵呵……”
“把老孃丟在這裡這麼久，你終於肯過來看我一下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座墮落青樓的最高層，飛簷之上。
一道身影，正斜倚著欄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方的黑石集。
她身穿一襲白裙，裙襬之上，彷彿有無盡的星辰在緩緩流轉。
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隨著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輕輕飄蕩。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慵懶而又玩味的笑容。
正是，洛凝霜！
“聊天的事情後續再說吧，前輩。”
林白舉起劍！ “是時候讓大家出來亮個相了！”
下一秒，在蕭嫣錯愕的目光之中。
那深淵之中，有無盡的身影沖天而起！
那正是之前被唐瀾所吞噬的散修！
“呱！群主！我來助你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