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之中，那個趴在地上的唐瀾，緩緩抬起了頭。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
他的嗓音因為剛剛的重創而變得嘶啞，卻依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
“你看著那個老傢伙一步步走向深淵，看著他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念想，親手葬送了自己的一切。”
“你明明有能力阻止，卻甚麼都沒做。”
唐瀾看向林白，那張扭曲的臉上，勾起一抹冷笑。
“林白，你知道嗎？你其實和我，和那個老傢伙，沒有任何區別。”
“我們都是瘋子。唯一的區別是，我們追求的是力量，而你……你只是在單純地享受這一切。”
“你享受看著別人痛苦，看著別人的希望在最後一刻化為最惡毒的詛咒。”
蕭嫣的心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白。
林白卻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坑底的唐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說完了？”
他淡淡地開口。
“說完了，就該上路了。”
唐瀾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上路？不，該上路的，是你。”
“你以為你贏了嗎？”
林白沒有回答，只是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個耍脾氣的孩子。
【廢話真多。】
【拖延時間都不會拖，換另一個人找把你砍了啊，弟弟】
林白思索著，緩緩開口。
“那又如何？”
“我為甚麼要阻止？”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甚麼悲天憫人的聖人。我沒有那個義務，也沒有那個閒心，去搭救一個自尋死路的蠢貨。”
“這叫尊重他人命運，你懂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唐瀾。
“那個老傢伙，他有自己的選擇。他選擇相信唐家的鬼話，選擇與虎謀皮，選擇用一種最極端的方式去追尋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這是他自己的決定。”
“或許是他蠢，又或許是他命不好。”
“但成年人就是應該這樣，無論成敗，無論對錯，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起全部的責任。”
唐瀾臉上的冷笑愈發濃烈。
“說得好！說得真是太好了！”
他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得意與瘋狂。
“那既然如此，你也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話音未落。
轟隆——！
整個黑石集上空的天穹，猛地一暗！
空間被強行撕裂開兩道巨大的口子。
兩道身穿唐家制式長袍，面容蒼老，氣息淵渟嶽峙的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大帝！
是兩尊貨真價實的大帝強者！
“蠢貨！”
唐瀾在深坑之中，掙扎著狂笑。
“我拖延時間，終於到了！”
那兩名唐家大帝，只是漠然地掃了一眼下方滿目瘡痍的黑石集，其中一人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唐瀾的身上。
“瀾兒，退下。”
另一人，則直接將視線鎖定在了林白身上，那股屬於大帝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怒濤，朝著林白碾壓而去。
蕭嫣臉色一白，在這股威壓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就在這時。
一隻溫潤的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夜溟上前一步，擋在了林白和蕭嫣的身前。
她甚麼都沒說。
只是平靜地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那兩名唐家大帝。
下一秒。
一股同樣浩瀚，甚至更加純粹，更加深邃的帝威，轟然爆發！
轟！
兩股帝威在空中猛烈地碰撞！
那名準備對林白出手的唐家大帝，身體猛地一震，竟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你……你也是大帝？！”
唐瀾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張扭曲的臉，徹底僵住。
怎麼會？！
這個一直跟在林白身邊的女人，這個看上去毫無威脅的女人，竟然也是一尊大帝？！
那名被夜溟氣機鎖定的唐家大帝，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要插手我唐家之事？”
夜溟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溫柔的眸子，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林白。
只要小白一句話，她會毫不猶豫地，將眼前這兩個人，撕成碎片。
另一名唐家大帝見狀，立刻做出決斷。
“我來拖住她！你帶瀾兒走！”
他說著，身上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主動迎上了夜溟。
而剩下那名大帝，則身形一閃，便要衝向深坑，帶走唐瀾。
局勢，似乎再次陷入了僵持。
然而，就在這時。
林白笑了。
他看著那個準備帶走唐瀾的大帝，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我讓你們走了嗎？”
那名唐家大帝動作一頓，轉過頭，輕蔑地看著林白。
“一個修為報廢到連元嬰都不到的螻蟻，也敢在本帝面前放肆？”
“別急嘛。”
林白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不變。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天空，彷彿在透過這片被撕裂的天穹，看著甚麼遙遠的東西。
“我剛剛說的話，其實只說了一半。”
“我尊重一切的悲劇發生，因為那確實是有些人命運之中的必然。”
“就像飛蛾撲火，就像夸父追日。”
“或許愚蠢，但那份決絕，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這是勸不動的。”
“然而……”
林白的話鋒，猛地一轉。
“在這世間，也應當存在另外的一種力量……”
他的聲音變得悠長，帶著一種莫名的，讓人心悸的韻律。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與此同時。
遙遠的丹心城，蕭家之中。
正在劍坪上靜心練劍的顧清寒，身體猛地一震。
她心有所感，猛地抬頭，看向了黑石集的方向。
一股無法言喻的呼喚，從她的本命佩劍之上傳來，與她血脈相連的靈魂，在劇烈地共鳴。
“清寒，怎麼了？”
一旁的林蒼雲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顧清寒沒有說話，只是猛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蒼雲姑姑，林白他呼喚我了。”
顧清寒的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急切。
“幫我！”
林蒼雲看著她那堅定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劍，似乎明白了甚麼。
她沒有多問。
只是點了點頭。
“好！”
她抬起手，對著前方的虛空，猛地一劃！
嗤啦——！
一道穩固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裂縫的另一頭，正是黑石集那片混亂的天空！
顧清寒輕笑，將手中的佩劍，奮力投進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黑石集。
所有人都被林白那莫名其妙的舉動和話語搞得一頭霧水。
那名唐家大帝更是嗤笑一聲。
“裝神弄鬼！”
他不再理會林白，轉身便要繼續去救唐瀾。
可就在下一秒。
他頭頂的天空中，一道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一柄長劍，從裂縫中飛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林白那隻伸出的右手中。
劍身通體雪白，然而縱使這把長劍的主人將這長劍鍛造升級了無數次，也依然保留著聲光玩具的機構。
唐家大帝一眼就認出來，這玩意的本體也不過幾兩銀子。
這是在幹甚麼？
林白握著那柄長劍，在手中顛了顛，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徹底呆滯的唐家大帝。
然後，他掰動了劍身的機關。
一個機械而又魔性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天地。
“發生甚麼事了！”
林白咧開嘴，笑了。
“所謂爽文，就是要將一切既定的，本該發生的悲劇，全部強行扭轉。”
“這，便是我身為反派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