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將杯中那辛辣的劣酒一飲而盡，酒液劃過喉嚨，像是刀子在刮，但他卻毫不在意。
他放下酒杯，在周圍散修或驚或疑的目光中，站起身，徑直走向了店鋪最深處那個如同枯木般的老人。
蕭嫣和雲錦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她們的心都提了起來，知道正戲要開始了。
“前輩。”
林白走到那堆滿雜物的櫃檯前，對著那個雙眼緊閉，彷彿已經死去的老人，恭敬地拱了拱手。
“我們想在這黑石集，開家店，求個營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鄰桌那幾個還在抱怨的散修，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
“哈哈哈哈！小子，你眼睛瞎了嗎？跟一個快入土的糟老頭子說甚麼生意？”
“就是！這老啞巴在這裡幾百年了，除了賣點餿酒，屁都不會一個！你問他還不如問門口那條野狗！”
“哪來的愣頭青，真是笑死人了！”
嘲笑聲此起彼伏，充滿了這片混亂之地特有的惡意與麻木。
然而，林白彷彿沒有聽到這些聲音，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老人身上。
過了許久，那老人花白的眼皮才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開店，問我作甚？”
“前輩說笑了。”
林白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但說出的話，卻讓周圍的鬨笑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這黑石集包羅永珍，龍蛇混雜，卻只有您這裡，算得上一方淨土。”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
“晚輩初來乍到，自然要先來拜拜山頭，請前輩賜教一二。”
此話一出，那些散修臉上的嘲笑僵住了。
他們不是傻子，混跡在黑石集這種地方，能活下來的，都有一份察言觀色的本事。
淨土？拜山頭？
這小子的話，處處透著古怪。
老人那死水般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以及他身後那兩個氣質絕塵，一看就來歷不凡的女子。
“淨土？”老人乾笑兩聲，“老頭子我這裡，只有餿掉的酒和發黴的肉乾，可當不起這個詞。”
“前輩過謙了。”
林白向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
“術業有專攻，我相信前輩選址於此，自有您的道理。”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豎起耳朵，卻又聽不清甚麼的散修，嘴角的笑意更濃。
“更何況，這黑石集病了，病得很重。”
“晚輩不才，恰好是個賣丹藥的，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專治各種疑難雜症。尤其是那種……會吸人精氣，讓人不知不覺就丟了性命的頑疾。”
老人的瞳孔，猛然一縮！
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氣息從他那乾枯的身體裡一閃而逝，整個雜貨鋪的空氣彷彿都在瞬間凝固了！
那些原本還在偷聽的散修，只覺得神魂一顫，瞬間頭暈眼花，再也聽不清前方的任何聲音。
雲錦和蕭嫣臉色微變，立刻運轉靈力，才抵消掉那股恐怖的威壓。
老人死死地盯著林白，渾濁的眼中，第一次爆發出駭人的精芒！！
林白卻彷彿沒有感受到那股壓力，依舊保持著微笑。
“這人啊，就跟這城一樣。有時候病灶藏得深，以為自己還能撐，便不願求醫。”
“可若是用猛藥下去，雖能暫時壓制，卻也傷了元氣，折了壽數。到頭來，病沒治好，人先沒了。”
“所以啊，病，得慢慢調理。有時候，也得懂得借點外力，不能一個人硬撐著，您說對嗎，前輩？”
老人看向林白，表情逐漸變得複雜。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老人眼中的精芒漸漸斂去，重新恢復了那古井無波的模樣，只是那雙眸子的最深處，卻多了一抹無人能懂的複雜。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連空氣都開始變得焦躁。
終於，他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城西，有一座廢棄的礦場。”
“那裡……鬧鬼。”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貧民窟的西側。
“去吧。”
“把那裡的‘病’治好了，那塊地，就是你的了。”
這既是考驗，也是投名狀。
林白臉上的笑容，終於變得燦爛起來。
【嘿嘿，經典的新手村村長髮布任務環節！鬧鬼？我猜就是唐家搞血祭搞出來的邊角料，正好給雲錦妹妹當開胃菜，吞了還能漲修為！】
【搞定這個礦場，咱們的根據地就有了！第一步，成功！】
看著林白頭頂那歡快跳動的氣泡框，雲錦和蕭嫣緊繃的心絃也終於鬆了下來。
“多謝前輩指點。”林白再次對著老人深深一躬，然後轉身，帶著二女，在一眾散脩敬畏又困惑的目光中，走出了這家不起眼的雜貨鋪。
他們的身後，老人緩緩閉上了眼睛，只是那放在扶手上，佈滿皺紋的手，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