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仙門的客舍，靜謐清幽。
緋煙已經沐浴歸來，換上了一襲素淨的白裙，褪去了那身浴火渡劫後的神魔之姿，重新變回了那個出塵的仙門之主。
水汽氤氳的清香，混合著她身上獨有的淡雅體香，在空氣中瀰漫。
她屏退了所有弟子，偌大的院落裡，只剩下她和林白兩人。
緋煙端坐在石凳上，親自為林白沏了一杯靈茶，動作優雅從容。
“齊石塘道友。”
她輕聲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了院中的寧靜。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林白端起茶杯，思考片刻，先是拿起來聞了一下，臉上浮現出讚歎的表情，隨後轉了幾下茶杯，連連點頭，最後才慢慢的嚐了一口。
“道友，你幹嘛？”
“……啊品茶不都這樣嗎？”
【該死的龍族，居然如此誤我！】
“咳咳，仙子這茶不錯，嗯……”
他隨口一句，讓緋煙額角的青筋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這小子……
咱們都甚麼關係了，有這個必要麼？
林白放下茶杯，總算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神情變得認真了幾分。
“仙子，我這次又是直播又是餵飯，忙活了半天，可不是白幫忙的。”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接下來，有件事，恐怕還得勞煩您出手相助。”
“但說無妨。”緋煙頷首。
“蕭家那條流水線，仙子你也看到了，生產丹藥的效率是沒得說。但問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林白攤了攤手，臉上寫滿了無奈，“丹藥不是憑空變出來的，需要海量的藥材。按照今天這個賣法，青竹宗送來的那點存貨，頂多撐個七天。”
“七天之後，一旦斷供，我們今天營造出來的所有聲勢，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緋煙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這才是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林白腦袋上，一個晶瑩剔透的氣泡框，悄然浮現。
【上一世的劇情裡，蕭嫣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她那條流水線還不夠完善，效率沒這麼恐怖。再加上青竹宗那幫貪貨，暗中截留了一大批丹藥，拖慢了消耗速度，這才給了蕭家喘息之機，滿世界地去收購藥材。】
【現在我直接一步到位，把效率拉滿了。今天這開業盛況，丹心城裡那些靠丹藥吃飯的老牌世家和宗門，現在估計眼睛都紅了。他們不聯手起來封鎖藥材來源，把蕭家往死裡整，我林白的名字倒過來寫！】
【不過嘛……】
氣泡框裡的文字，畫風一轉，透出一股子得意洋洋的賤氣。
【他們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啊！】
【別人沒有藥材，可師尊你有啊！那山河圖，可是厚土仙門的鎮派之寶！自成一個小世界，只要能量管夠，別說藥材了，想種甚麼就種甚麼，還能調整時間流速，簡直是BUG級的生產類法寶！】
緋煙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山河圖？
對了，這玩意是林白當時在天衍聖宗的遺址裡面一把搶過來的，他自然是還記得這個山河圖的作用。
不愧是小白，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林白腦袋上的氣泡，還在瘋狂重新整理。
【嘿嘿，別人催不動，是因為靈石的能量轉換效率太低，根本不足以驅動山河圖這種級別的至寶。】
【但我有啊！】
【之前在深淵搞到的那些許可權，加上洛凝霜幫忙，現在深淵造物已經可以源源不斷地穩定產出了！這玩意兒，不就是最高效最純粹的能量塊嗎？】
【就是用多了容易模因汙染，但我不怕啊】
【現在深淵本體都無法奈何我】
【總之直接把深淵造物當柴火燒，扔進山河圖裡當能源！然後再把劫滅帝霄劍往裡面一插，再讓洛凝霜那黑暗深邃幻想的代理人，在外面幫忙隔空操控一下】
【這不就成了？】
【用深淵的力量，來種修真界的藥材！不僅解決了藥材問題，還能反過來不斷掠奪和削弱深淵本身的力量！這簡直就是左腳踩右腳，螺旋昇天的永動機啊！】
【哇卡卡卡卡！】
緋煙：“……”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坦然，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再看看他頭頂那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認知的瘋狂計劃，心中那片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顆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用深淵的力量，當做能源？
把大帝級的神兵，當做過濾器？
還讓另一尊大帝，在外面幫忙打下手？
這……
她沉默了許久，那雙清冷的鳳眸，靜靜地凝視著林白，眼神中的情緒，從最初的震驚，到錯愕，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實的，柔軟與溫和。
她輕輕放下茶杯，聲音也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齊石塘道友，我有一事不明。”
“嗯？仙子請講。”林白坐直了身子。
緋煙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道：“你做的這一切，又是為了甚麼？蕭家的丹藥，賣得再好，賺的靈石，似乎也與你無關。你又為何，願意去幫助那些素不相識的普通修士呢？”
她真的很好奇。
這個男人，明明擁有著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智慧與手段，心中謀劃的，是連大帝都要牽扯其中的驚天佈局。
可他做這一切的初衷，似乎又簡單得不可思議。
聽到這個問題，林白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那笑容乾淨又純粹，沒有絲毫的雜質。
“因為……”
“我也是普通的修士啊。”
“你……普通嗎？”緋煙輕輕歪頭。
“不過是修煉的經驗有所差距罷了。”林白輕笑，“所謂修煉啊，不過是熟能生巧，所謂天賦不過是有的人的效率比較高，有的人效率比較低……”
“雖說從物質的角度來說，效率比較高的人就是容易形成資源積累，無論是自覺的還是不自覺的，都會壓迫到效率比較低的人，倘若是在沒有修仙的世界裡面，或許這是一個無法解決的矛盾，但……”
“我們都特麼修仙了啊……如果還不能帶著大家砍爆整個世界的不公，那豈不是白修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