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州城的混亂如同一鍋滾油,各方勢力在其中沉浮掙扎,尋找著新的生存法則。在這片弱肉強食的泥沼中,曾經的地下霸主“羅陳雙龍會”,也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劇痛裂變。
城西,“黑水碼頭”深處一間瀰漫著劣質菸草和鐵鏽腥氣的破舊倉庫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羅家家主羅文斌,一個身材精悍、臉上帶著一道醒目刀疤的中年漢子,此刻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死死盯著對面坐在木箱上、翹著二郎腿的陳家家主陳莽。
陳莽身材高大壯碩,滿臉橫肉,眼神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野性,他身後站著幾個氣息彪悍、眼神不善的心腹。
“陳莽!你他孃的是不是瘋了?”羅文斌的聲音壓抑著火山般的怒火,“‘鬼頭三’那批貨,說好了三七開!你竟敢帶人半路劫走,還打傷我羅家的弟兄!真當我羅文斌是泥捏的不成?”
“哈哈哈!”陳莽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唾沫星子橫飛,“羅老大,時代變了!還守著那點老規矩?邕州城現在是甚麼光景?韋家勢大,影月盟神出鬼沒,連青梧衛那姓岑的小崽子都敢騎在咱們頭上拉屎!守著那點‘正當’的念想,能吃飽飯嗎?能在這亂世活下去嗎?”
他猛地站起身,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跟青梧衛合作?洗白?做夢!岑仲昭那小子恨不得把咱們這些‘汙點’連根拔起!只有抱緊更強的大腿,才能活下去,活得更好!影月盟開出的價碼,足夠我們陳家吃三輩子!這批貨,就當是你羅家給陳家的‘投名狀’了!”
“放屁!”羅文斌身後的羅家精銳猛地抽出兵刃,寒光閃爍,倉庫內殺氣驟升。羅文斌卻抬手製止了他們,他死死盯著陳莽,眼中是深深的失望和決絕:“陳莽,你我兩家父輩聯手打下這片基業,講的就是一個‘義’字,一個‘信’字!你想踩著羅家的屍骨往上爬?想投靠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好!從今往後,羅陳雙龍會,就此一刀兩斷!那批貨,你吞下去,小心噎死!”
“一刀兩斷?”陳莽獰笑一聲,眼中兇光畢露,“羅老大,恐怕由不得你了!今天,要麼你帶著羅家歸順我陳家,交出所有碼頭和倉庫的控制權!要麼…你就留在這黑水碼頭,餵魚吧!”他話音未落,猛地一揮手!
“動手!”
倉庫兩側的破舊木窗轟然炸裂!早已埋伏在外的陳家精銳如同餓狼般撲入!同時,倉庫深處堆積的麻袋後,也猛地竄出數道黑影,手中淬毒的弩箭閃爍著幽藍寒芒,直射羅文斌和他身邊的幾名核心!
“家主小心!”羅文斌身邊一名忠心耿耿的老護衛猛地將他撲倒!噗噗噗!數支毒弩深深釘入老護衛的後背,他悶哼一聲,口鼻瞬間溢位黑血!
“忠叔!”羅文斌目眥欲裂!
“殺!保護家主!”羅家精銳怒吼著迎上撲來的陳家打手。狹小的倉庫瞬間變成了血腥的修羅場!刀光劍影激烈碰撞,怒吼聲、慘叫聲、兵刃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陳莽的人手顯然更多,且早有準備,攻勢極其兇猛狠辣,招招致命。羅家雖然精銳,但倉促應戰,又被內外夾擊,瞬間落入下風,不斷有人倒下。
“給我拿下羅文斌!死活不論!”陳莽站在戰圈之外,狂笑著指揮,眼中閃爍著殘忍的興奮。他彷彿已經看到羅家龐大的地下產業盡入囊中,看到自己攀上影月盟這棵大樹後的風光無限!
“統領!黑水碼頭方向,有大規模械鬥!能量波動劇烈,是羅陳雙龍會的人!雙方都動用了強弩和少量火器!”一名“夜梟”小隊的探子如同幽靈般出現在青梧院,語速極快地向岑仲昭彙報。
岑仲昭正在與盧遠山、嚴峰分析著據點內部“淨影”小組的最新進展——那枚“混沌之痕”骨片的來源依舊撲朔迷離,但線索隱隱指向了城外某個廢棄的古老礦洞。此刻聞報,他眉頭瞬間擰緊。
“羅陳雙龍會?”岑仲昭眼神銳利,“他們內訌了?規模如何?”
“非常激烈!陳家明顯有備而來,設了埋伏,羅家損失慘重,羅文斌本人似乎被困住了!”探子急促道。
岑仲昭迅速權衡。羅陳雙龍會控制著邕州城近半的地下黑市和走私渠道,尤其是軍火。他們的內訌,無論誰勝出,都會導致地下秩序的劇烈動盪,甚至可能讓更多軍火流入影月盟或韋家手中!放任不管,只會讓局面更糟。
“嚴峰!你帶‘淨影’小組繼續深挖骨片線索,務必小心!盧老,據點防禦拜託您老坐鎮!秦師傅,帶上你的人,跟我走!”岑仲昭當機立斷,抓起桌上的玉簡,一股沉凝的力量瞬間注入全身,“目標黑水碼頭!首要任務,控制局勢,阻止大規模火併!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諾!”眾人齊聲應命。
片刻之後,數十名身著深青色勁裝的青梧衛精銳,在岑仲昭和秦鐵錘的帶領下,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撲向黑水碼頭。秦鐵錘更是揹著一個沉甸甸的奇特金屬箱,眼中閃爍著工匠特有的興奮光芒。
黑水碼頭倉庫內,戰鬥已接近尾聲。羅家精銳死傷殆盡,只剩下羅文斌和兩名渾身浴血的護衛背靠背,被陳莽帶著十幾名兇悍打手團團圍住。地上滿是屍體和粘稠的鮮血,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火藥味。羅文斌左臂被一支毒弩擦過,傷口發黑,整條手臂都麻木了,他拄著刀,大口喘息,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羅老大,何必呢?”陳莽用刀尖剔著指甲裡的血汙,慢悠悠地道,“乖乖交出‘龍頭令’和碼頭倉庫的鑰匙,兄弟我給你個痛快。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留你羅家幾個小崽子一條活路,如何?”
“呸!陳莽,你這背信棄義的畜生!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羅文斌怒罵,一口血沫吐在地上。
“冥頑不靈!那就……”陳莽眼中殺機爆閃,正要下令。
轟——!!!
倉庫那扇厚重、被陳家用鐵鏈鎖死的巨大木門,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猛地向內爆裂開來!無數尖銳的木刺裹挾著沛然巨力激射而入!
“啊!”幾名靠近門口的陳家打手猝不及防,瞬間被木刺貫穿,慘叫著倒下!
煙塵瀰漫中,岑仲昭手持玉簡,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彷彿能鎮壓混亂的溫潤光暈,當先踏入!他身後,是秦鐵錘和一隊眼神冰冷、殺氣騰騰的青梧衛精銳!秦鐵錘手中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圓筒正冒著嫋嫋青煙。
“青梧衛辦事!所有人,放下武器!”岑仲昭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玉簡加持的奇異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倉庫內的所有喧囂!
“青梧衛?”陳莽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兇戾取代,“媽的!姓岑的,這是我們雙龍會的家務事!輪不到你插手!給我……”
他話音未落,秦鐵錘猛地一拍背上的金屬箱!
嗤嗤嗤——!
數十道閃爍著幽藍電弧的細密金屬絲,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從箱體兩側激射而出,瞬間在青梧衛前方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電網!兩名試圖衝上來的陳家打手撞上電網,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劇烈抽搐著倒地,渾身焦黑冒煙!
“格殺!”岑仲昭眼神冰冷,吐出兩個字。
“殺!”青梧衛精銳如同虎入羊群,刀光如雪,配合默契,瞬間將陳莽身邊那些兇悍但缺乏組織的打手分割開來!青梧衛的個體實力或許並非頂尖,但常年配合形成的戰陣,加上秦家機關術的輔助,對付這些地下世界的打手,完全是碾壓之勢!
“攔住他們!保護家主!”陳莽身邊僅剩的幾個心腹拼死抵抗,但在青梧衛犀利的攻勢和電網的威懾下,節節敗退。
岑仲昭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團,鎖定了被兩名護衛護在身後、搖搖欲墜的羅文斌,以及他腳下散落的幾個被開啟的木箱。木箱裡並非全是武器,還有一些賬冊和零散的金屬部件。
就在這時,岑仲昭手中的蒼梧玉簡,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溫熱感應!這感應並非指向人,而是指向羅文斌腳邊散落的一個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金屬齒輪構件!
與此同時,盧遠山教授過的那些古老符號知識瞬間在他腦中閃過!岑仲昭瞳孔驟然收縮!那齒輪構件邊緣極其隱蔽的角落,赫然刻著一個微小的、被刻意磨損過、卻依舊能辨認出的標記——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由數個微小符文巢狀而成的圖案!這絕非普通的工匠標記,而是隱世家族用於標識核心器物或秘密資訊的特殊密文!而且,這密文的風格,岑仲昭在盧家提供的資料中見過類似的記載!
“隱世標記?”岑仲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羅陳雙龍會交易的軍火裡,怎麼會出現隱世家族的東西?
“岑統領!小心身後!”羅文斌突然嘶聲大吼!
就在岑仲昭心神被那齒輪構件吸引的剎那,一直躲在角落陰影裡、如同毒蛇般伺機而動的陳莽,眼中爆發出瘋狂的厲色!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拳頭大小的鐵疙瘩——赫然是一枚威力巨大的“掌心雷”!他用盡全力,狠狠砸向岑仲昭的後心!同時,身體如同炮彈般撞破倉庫後牆的破洞,向外亡命逃竄!
“統領!”秦鐵錘和幾名青梧衛驚怒交加,想要救援卻已不及!
轟隆——!!!
劇烈的爆炸伴隨著刺目的火光在倉庫內猛然炸開!氣浪裹挾著碎片和煙塵,將附近的人狠狠掀飛!
煙塵瀰漫,火光搖曳。倉庫後牆被炸開一個大洞,陳莽的身影已消失在洞外的夜色中。
“統領!”秦鐵錘等人不顧一切地衝入煙塵。
煙塵稍散,只見岑仲昭的身影依舊挺立。他周身那層玉簡散發的溫潤光暈劇烈波動著,顏色黯淡了許多,嘴角也溢位一縷鮮血,顯然硬抗這一記“掌心雷”也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但他手中的玉簡光芒卻牢牢鎖定在爆炸中心附近——那裡,散落著幾頁被炸飛、邊緣焦黑的賬冊殘頁!
岑仲昭眼神銳利如鷹,無視自身的傷勢,一步踏前,彎腰從滾燙的灰燼和血汙中,精準地撿起了那幾頁賬冊殘頁,以及那個刻有隱世密文的齒輪構件!
他的目光飛速掃過殘頁上那些模糊卻依舊可辨的交易記錄、代號和數量。當看到其中幾行用特殊密語標註的貨物名稱和流向,以及幾個極其隱晦、卻與齒輪上密文風格如出一轍的特殊符號標記時,岑仲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秦師傅!立刻封鎖現場!所有物品,包括屍體、武器、賬冊殘頁、零件,全部帶回青梧院!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岑仲昭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羅家主,你也跟我們走一趟!有些事,需要你好好解釋!”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幾頁沾染著血與火的賬冊殘頁,以及那個冰冷的齒輪。羅陳雙龍會這場血腥的內訌,撕開的不僅僅是地下世界的瘡疤,更暴露出一條深埋的、連線著地下軍火與隱世家族的致命暗線!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得多,也渾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