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戰場遺蹟核心,血色祭祀臺。
暗金色的祭司結界早已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狂暴的能量風暴如同瀕死的巨獸,在結界內瘋狂衝撞、嘶吼。奉清歌與奉子軒的身影,在這毀滅的風暴中心,如同兩道糾纏不休、燃燒著截然相反火焰的流星,進行著最慘烈、最悲哀的對撞。
轟!轟!轟!
暗金色的戰矛,裹挾著無盡戰場亡魂的怨毒哀嚎,撕裂空氣,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崩山裂嶽的毀滅意志!那是奉子軒祭司之力的極致,冰冷、殘酷,只為復仇與力量而存在!
碧綠色的光流,凝聚著守護生命的堅韌與悲憫,如同破曉的曙光,在怨煞的狂潮中倔強地綻放!那是奉清歌血脈深處覺醒的本源,溫潤卻蘊含著不屈的鋒芒!她手持短劍,每一次格擋、每一次突刺,劍鋒上都流淌著翠綠的生命符文,試圖淨化、驅散兄長那被仇恨浸透的暗金之力!
奉清歌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翠綠的生命屏障早已黯淡無光,佈滿了裂痕。每一次硬撼兄長的戰矛,都讓她靈魂劇震,彷彿要被那狂暴的怨煞與仇恨徹底撕碎。她眼中的清明被巨大的痛苦和悲傷淹沒,但那份阻止兄長墜入深淵的執念,卻如同紮根於磐石的青藤,死死支撐著她!
“哥!你醒醒!看看你自己!看看這力量把你變成了甚麼樣子!”奉清歌嘶聲哭喊,短劍艱難地架開一記直刺心口的暗金矛影,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蹌後退,單膝跪地,劍尖插入祭臺石面,劃出刺目的火星。
“樣子?”奉子軒的身影在翻騰的暗金光芒中若隱若現,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著一絲扭曲的漠然,“這是力量!是奉家先祖被屠戮時渴望而不得的力量!是復仇的權柄!清歌…你的軟弱…只會讓奉家的血…白流!”他手中戰矛高舉,暗金光芒暴漲,矛尖凝聚起一顆如同微型黑洞般、吞噬一切光線的恐怖能量球!整個祭臺都在這一擊的威壓下呻吟!他眼中最後一絲屬於“兄長”的遲疑,徹底被祭司的絕對意志淹沒!這一擊,不再留手!
就在這毀滅之矛即將轟然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奉清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她沒有試圖躲避,也沒有格擋!她猛地將手中短劍狠狠插入祭臺地面!雙手閃電般探入懷中,同時抓出了兩件東西——
一枚溫潤的黑色玉哨!那是母親最後的遺物,承載著血脈的呼喚!
一枚散發著柔和清輝的晶石!那是摹刻著蒼梧玉簡核心符文的碎片!是岑仲昭交予她,用於關鍵時刻傳遞資訊、也蘊含著一絲玉簡本源力量的“青鳥之石”!
“娘…助我!”奉清歌在心中發出泣血的吶喊!她將全部的生命意志、血脈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那枚玉哨!同時,指尖翠綠的生命符文如同燃燒般亮起,狠狠按在“青鳥之石”上!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共鳴,驟然爆發!
玉哨在奉清歌血脈之力的灌注下,爆發出溫潤卻堅韌的黑色光華!這光華並非攻擊,而是一種穿透靈魂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呼喚與守護!
青鳥之石在生命符文的刺激下,摹刻的蒼梧玉簡符文瞬間被啟用!純淨、浩瀚、蘊含著平息混亂、守護秩序的玉簡清輝噴薄而出!
兩股力量——血脈的呼喚與玉簡的清輝——在奉清歌身前瞬間交融!化作一道奇異的、非金非玉、流淌著翠綠光紋的黑色光柱!這光柱沒有毀滅性的力量,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虛妄、直抵靈魂本源的柔和與堅定!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狂暴的能量風暴,精準無比地…照射在奉子軒手中那柄由祭司法器核心幻化而成的暗金戰矛之上!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寒冰之上!
那柄凝聚著奉子軒毀滅意志的暗金戰矛,在被那交融光柱照射的瞬間,發出了痛苦的嗡鳴!矛身劇烈震顫!表面流轉的怨煞之氣如同遇到剋星般急速消融!更令人驚駭的是,矛身深處,那屬於祭司法器本源的核心,一點被塵封、被扭曲的微弱的溫潤白光…竟在那血脈呼喚與玉簡清輝的共同作用下…被強行喚醒!
“呃啊——!”奉子軒如遭雷擊!那點被喚醒的本源白光,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冰水,瞬間在他被仇恨與怨煞充斥的識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被刻意遺忘、被祭司意志壓制的記憶碎片——母親溫柔的笑容、父親寬厚的手掌、幼妹蹣跚學步時清脆的笑聲、奉家祖地春日裡盛開的桃花…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他冰冷的祭司意志!
“不…不可能…”奉子軒眼神劇變!冰冷的面具瞬間破碎!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巨大的痛苦掙扎!他握矛的手劇烈顫抖,凝聚的毀滅能量球瞬間潰散!祭司的意志在咆哮,試圖重新奪回控制,但那源自血脈親情的溫暖記憶,如同最堅韌的藤蔓,死死纏繞著他的靈魂!
就在奉子軒心神劇震、力量紊亂失控的剎那!
咔嚓!轟隆隆——!
整個祭祀臺,承受不住兩人戰鬥積累的恐怖能量和這突如其來的本源共鳴衝擊,終於徹底崩潰了!巨大的、銘刻著古老符文的黑色岩石,如同被無形巨手撕裂,轟然坍塌!無數巨大的石塊裹挾著血色的怨煞濃霧,如同天傾般砸落!
“哥!小心!”奉清歌瞳孔驟縮,失聲尖叫!她看到一塊如同小山般的巨大斷石,正朝著心神失守、僵立原地的奉子軒當頭砸下!那速度,那力量,足以將他徹底碾碎!
沒有思考!沒有權衡!只有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本能!
奉清歌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她周身的翠綠生命屏障燃燒到極致,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在僵立的奉子軒身上!
砰!
巨大的撞擊力讓兩人同時倒飛出去!
轟隆!!!!
那塊如同小山般的斷石,擦著奉清歌的殘影,狠狠砸在奉子軒剛才站立的地方!將祭臺中央徹底埋葬!濺起的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
奉清歌抱著奉子軒,重重摔落在遠離核心的祭臺邊緣,滾了幾滾才停下。她口中鮮血狂湧,翠綠屏障徹底破碎,渾身骨骼彷彿散架。但她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掙扎著看向懷中的兄長。
奉子軒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同樣溢位血跡。方才奉清歌那不顧一切的撞擊,不僅救了他,巨大的衝擊也徹底震散了他體內狂暴紊亂的能量。祭司的冰冷意志暫時消退,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哥…哥!你怎麼樣?”奉清歌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手指顫抖地撫上奉子軒冰冷的臉頰。
奉子軒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屬於祭司的漠然與瘋狂已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他看著近在咫尺、滿臉血汙與淚痕的妹妹,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
轟!轟!轟!
更大的崩塌開始了!整座祭祀臺如同被抽掉了脊樑,發出最後的悲鳴!更多的巨石如同流星般墜落!煙塵混合著血霧沖天而起!
“走…快走…”奉子軒的聲音極其微弱,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沙啞。他看著頭頂一塊急速放大的陰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懷中的奉清歌狠狠推開!
“不——!”奉清歌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翻滾!
轟隆——!!!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巨響!奉子軒剛才所在的位置,被一塊更加巨大的、如同斷頭鍘刀般的黑色巨巖徹底覆蓋!煙塵與血霧瞬間吞沒了那裡的一切!
“哥——!!!”奉清歌的哭喊聲在崩塌的轟鳴中顯得如此微弱,如此絕望。她掙扎著爬起,不顧一切地衝向那片被巨石埋葬的煙塵!碎石砸在她的身上,劃破她的肌膚,她卻渾然不覺!
煙塵漸漸散去。
眼前,只有一堆高達數丈、嶙峋猙獰的黑色亂石。巨石之間的縫隙,流淌出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粘稠怨煞之氣。奉子軒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柄失去光澤、佈滿裂痕的祭司法器本體——那枚殘缺的青銅圓盤,半埋在碎石邊緣,如同破碎的墓碑。
奉清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冰冷的亂石堆前。巨大的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淹沒。她伸出顫抖的手,徒勞地扒拉著冰冷的石塊,指甲翻裂,鮮血淋漓,卻只挖出更多的碎石和塵土。
“哥…為甚麼…為甚麼…”她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岩石上,泣不成聲。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努力,最終換來的…卻是親手將兄長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這份認知帶來的痛苦,比死亡更甚。
就在她悲痛欲絕,意識幾乎要被黑暗吞噬時,指尖忽然觸碰到碎石縫隙中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她下意識地將其挖出。
那是一枚玉佩。只有嬰兒巴掌大小,通體由一種溫潤的黑色玉石雕琢而成,觸手生寒。玉佩的造型古樸奇異——正面雕刻著一隻展翅翱翔、線條凌厲的玄鳥,玄鳥口中銜著一輪殘缺的彎月;背面,則刻滿了密密麻麻、極其細微、如同星辰軌跡般的玄奧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彷彿在玉質內部緩緩流動,散發著微弱卻無比純淨的暗金色光芒!一股與奉子軒祭司之力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氣息,從玉佩中瀰漫開來。
奉清歌呆呆地看著掌心的玉佩。這絕不是兄長的隨身之物!它從何而來?是兄長在最後關頭塞給她的?還是…被崩塌震出來的?
她下意識地將一絲微弱的血脈之力注入玉佩。
嗡!
玉佩輕輕一顫!背面的暗金符文驟然亮起!一股溫和卻堅韌的能量流瞬間湧入奉清歌枯竭的經脈!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隨著這股能量的湧入,她腦海中竟浮現出一段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意念資訊:
“血脈…之引…玄鳥…銜月…歸墟…之門…鑰匙…核心…在…月…”
資訊戛然而止,如同訊號中斷。但其中蘊含的關鍵詞——“血脈之引”、“玄鳥銜月”、“歸墟之門”、“鑰匙核心”——如同驚雷般在奉清歌心中炸響!這玉佩…似乎指向了一個關於奉家血脈終極秘密的地點!一個…可能蘊含著恢復、甚至超越奉家昔日力量的“鑰匙核心”所在!
奉清歌猛地握緊了玉佩!冰冷的玉質硌得掌心生疼,卻讓她混亂悲痛的心神瞬間清醒了一絲。兄長…用生命最後的力量…給她留下了這個?這不是遺物…這是…希望?還是…指向另一個深淵的路標?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埋葬了兄長的冰冷亂石堆,淚水依舊洶湧,但眼神中那極致的絕望裡,卻悄然滋生出一絲茫然的、帶著巨大問號的微光。玉佩在掌心散發著微弱的溫熱,彷彿兄長最後殘留的溫度。
何去何從?
是為兄長的死徹底沉淪?
還是…拿起這枚玉佩,踏上這條未知的、可能更加兇險的道路?
是為了復仇?
還是為了…解開奉家血脈的終極秘密,完成兄長未能完成的…某種執念?
巨大的廢墟之上,血霧翻湧。奉清歌孤獨地跪在亂石前,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玄鳥銜月玉佩,如同攥著整個世界唯一的支點,也攥著一個沉甸甸的、充滿迷霧與荊棘的未來。邕州城的各方目光,或明或暗,或貪婪或憂慮,已然穿透血霧,聚焦在這片剛剛上演了兄妹相殘悲劇的廢墟之上,聚焦在她…和她掌心的玉佩之上。新的風暴,已然在她茫然無措的淚眼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