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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血月祭古力,今朝何處尋

2026-04-27 作者:梅山羽客

地陷的瘡疤尚未癒合,泥濘的街道上還殘留著渾濁水漬與絕望的氣息,然而,另一種無形卻更加詭譎的陰霾,卻如同瘟疫般悄然瀰漫在劫後餘生的邕州城上空。血月祭的狂瀾雖已退去,但那撕裂天穹、浸染大地的古老力量,其殘餘的碎片,如同無數隱形的幽靈,在城市的角落、在脆弱的人心深處,投下不祥的陰影。

“血…血月亮!又…又來了!” 深夜,城南一條偏僻陋巷深處,驟然響起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嚎!一個負責打更的老更夫連滾爬爬地從巷子裡衝出,手中的梆子早已不知丟在何處,他臉色慘白如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漆黑的夜空,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放大到極限,手指顫抖地指向空無一物的天穹,“紅的!全是紅的!就在…就在我頭頂!滴著血!裡面有…有眼睛!在看著我!啊——!”

他發瘋似的抱頭狂奔,一頭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昏死過去。聞聲趕來的鄰里面面相覷,抬頭望去,夜空只有稀疏的星子和一輪清冷的弦月,哪有甚麼血月?但老更夫那撕心裂肺的恐懼,卻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這不是孤例。城北舊貨市場,一個收攤的老攤主,在清點銅錢時,突然發現每一枚銅錢的方孔裡,都映出一輪滴血的殘月;城東織戶家的小女兒,夜半驚醒,指著空蕩蕩的牆角,哭喊著說那裡站著一個“紅衣服、沒有臉、月亮在肚子裡”的人……

“血月幻象…怨煞入魂…” 昭武殿內,新設立的“天機院”中,幾位從各地徵召而來的飽學宿儒和精通術法的修士,正圍著一方巨大的沙盤和無數攤開的古籍殘卷,眉頭緊鎖。沙盤上,用不同顏色的細沙標註著邕州城各處上報“血月幻象”的區域,星星點點,如同潰爛的傷口。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修士捻著鬍鬚,聲音凝重:“此非尋常癔症!乃是血月祭引動的古老怨煞之力殘留,如同劇毒之瘴,侵染地脈,更直接衝擊生靈魂魄!意志薄弱或心神受創者,最易被其侵蝕,產生種種恐怖幻視幻聽,久之…恐有魂崩魄散之虞!”

“不止城內!” 一位負責城外巡防的靖夜司校尉補充道,臉色難看,“城西三十里,那座廢棄的‘古祭壇’遺址附近,巡夜兄弟連續數晚都聽到裡面有古怪的吟唱聲!調子極其古老晦澀,斷斷續續,像哭又像笑!兄弟們壯著膽子靠近探查過幾次,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滿地枯骨和殘破的祭器,但那聲音…就是從骨頭縫裡、從石頭裡滲出來的!聽得人頭皮發麻,心浮氣躁!”

“是殘留的祭祀迴響?還是…有東西被喚醒了?” 另一位精研古祭祀儀軌的學者聲音發顫,“血月祭強行開啟了不該開啟的‘門’,雖然門被陛下強行關閉,但門縫裡漏出的‘東西’,和門本身留下的‘印記’,卻如同跗骨之蛆,難以根除!”

“必須找到徹底淨化之法!否則怨煞積聚,幻象頻生,人心惶惶,新朝根基危矣!” 主持天機院的老祭酒沉聲道,目光投向沙盤中心,那裡懸浮著幾件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物品——一塊拓印著八門圖核心殘片的玉板,一枚摹刻著蒼梧玉簡部分清輝符文的晶石,以及一小瓶取自奉家祖地廢墟、據說蘊含奉家稀薄血脈氣息的暗紅色泥土。

“問題的關鍵,或許就在這三者之間的聯絡!” 老祭酒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血月祭的核心是奉子軒,他身負祭司傳承,是引動古老力量的鑰匙!蒼梧玉簡蘊含清正之力,是陛下平息混亂的基石!八門圖勾連地脈靈樞,是邕州城力量流轉的經絡!而奉家血脈…恐怕就是貫通這三者的…唯一橋樑!”

他示意助手啟動殿中央那座耗費巨資、由秦家提供部分技術支援建造的“天演儀”。巨大的、鑲嵌著無數靈石和水晶的金屬圓盤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一束柔和的光柱投射下來,將八門圖玉板、蒼梧玉簡晶石和奉家血脈之土籠罩其中。

嗡——!

就在三樣物品被光柱同時籠罩的剎那,異變陡生!

八門圖玉板上那些原本沉寂的符文驟然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它們不再是靜止的線條,而是瘋狂地扭曲、流動、重組!玉板劇烈震顫,投射出的光影不再是地圖,而是無數交錯縱橫、如同活物血脈般的能量脈絡!這些脈絡的核心節點,赫然指向了奉家祖地廢墟和…城郊那座發出詭異吟唱的古祭壇!

與此同時,摹刻著蒼梧玉簡符文的晶石爆發出刺目的清輝!但這清輝並非純淨,其核心深處,竟隱隱透出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比堅韌的…暗金色紋路!這暗金紋路如同擁有生命,主動迎向八門圖投射出的能量脈絡光影,試圖與之連線、融合!當清輝中的暗金紋路與八門圖的光影脈絡接觸的瞬間——

嗤啦!

一道刺眼的、如同血色閃電般的能量電弧猛地炸開!電弧並非攻擊實體,而是瞬間擊中了懸浮在旁邊的奉家血脈之土!

噗!

那暗紅色的泥土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瞬間沸騰、汽化!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亙古蒼涼與血腥氣息的暗紅色霧氣升騰而起!霧氣並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瘋狂扭曲、凝聚!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霧氣竟隱隱勾勒出一個模糊不清、卻散發著無盡威嚴與悲愴的…巨大血色人形輪廓!那人形輪廓的眉心,一點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第三隻眼,驟然亮起!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瞬間席捲整個天機院!

“呃啊!”幾名修為稍弱的學者如遭重擊,口噴鮮血,踉蹌後退!連老祭酒也悶哼一聲,臉色煞白!

“血源共鳴!是奉家先祖的…血脈烙印投影!”老祭酒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蒼梧玉簡之力中…竟深藏著奉子軒的祭司本源烙印!八門圖…在主動呼應這烙印!而奉家血脈…是啟用這一切的…唯一媒介!這三者…本就是一體!是開啟某種…更古老、更禁忌存在的鑰匙!”

轟!

天演儀承受不住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共鳴力量,核心處一顆昂貴的靈石轟然炸裂!投射的光柱瞬間熄滅!那剛剛凝聚的、令人心悸的血色人形輪廓也隨之消散。殿內一片狼藉,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學者術士的臉上,都殘留著驚魂未定的震駭。

“奉子軒…他不僅是在尋找力量…他是在…尋找歸途?或者…在開啟某個被遺忘的…潘多拉魔盒?”老祭酒望著那碎裂的靈石和殘留的暗紅色霧靄,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憂慮與恐懼。

昭武殿深處,岑仲昭的御書房。

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嶽擎山肅立一旁,臉色鐵青。御案上,擺放著天機院剛剛呈上的、字跡潦草卻觸目驚心的緊急密報,詳細記錄了“天演儀”失控的恐怖景象及其揭示的可怕關聯。

“血脈為橋,玉簡為鑰,八門為徑…開啟古老禁忌…”岑仲昭一字一句地複述著密報中最核心的結論,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心頭。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穿透窗欞,望向邕州城外那片被暮靄籠罩、彷彿蟄伏著洪荒巨獸的古老戰場方向。“奉子軒…你的目標,從來就不是甚麼恢復奉家榮光…你要開啟的…究竟是甚麼?”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岑仲昭的脊椎蔓延。他原以為奉子軒是混亂的源頭,是攫取力量的野心家。現在看來,他更像是一個執著的引路人,正在一步步,用血脈、用玉簡、用八門圖,去叩響一扇連名字都令人恐懼的、塵封萬古的大門!而這扇門一旦開啟,其後果…恐怕遠非一場邕州城的災難所能比擬!

“陛下!”嶽擎山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與殺意,“此獠所謀,恐禍及天下!不能再放任了!請陛下下旨,末將親率‘夜梟’與青梧衛精銳,不惜一切代價,深入古戰場遺蹟,將其…誅殺!”

岑仲昭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懸掛的、融合了蒼梧玉簡的“定坤晷”。晷面溫潤,傳遞著穩定而強大的力量,但此刻,他卻彷彿能感受到晷身深處,那屬於奉子軒祭司本源的暗金色烙印,正發出微不可察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動。殺奉子軒?談何容易!且不說那古戰場遺蹟怨煞滔天,如同奉子軒的主場,單是那枚能引動古老戰場記憶的黑色骨片,就足以讓任何圍殺變成一場災難。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奉清歌。那雙在痛苦與決絕中掙扎的眼睛。

“奉清歌…可有訊息傳來?”岑仲昭的聲音低沉。

嶽擎山一愣,隨即搖頭:“‘青鳥’最後一次密報是兩日前,只說已循血脈感應,接近古戰場外圍,正在等待…接觸的契機。之後便再無音訊。”

岑仲昭閉上眼,腦海中思緒翻騰。殺奉子軒,或許能暫時阻止,但斷絕不了那血脈與玉簡、八門圖之間詭異的聯絡,更可能徹底激化那未知的禁忌。不殺,奉子軒的行動如同懸頂之劍,隨時可能帶來滅頂之災。而奉清歌…她是唯一可能接近真相、甚至影響奉子軒的人…也是這場危局中,最危險、最痛苦的棋子。

“傳令靖夜司,”岑仲昭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決斷,“加派三倍‘夜梟’,以古戰場遺蹟為中心,佈下天羅地網!嚴密監控所有異常能量波動,尤其是與奉家血脈、蒼梧玉簡、八門圖相關的異動!若有奉子軒離開遺蹟、或試圖接觸八門圖核心節點、或引動大規模怨煞的跡象…立發最高‘誅邪令’!不計代價,格殺勿論!”

“陛下!那奉清歌她…”嶽擎山急道。

“她的路,是她自己選的。”岑仲昭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唯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沉重,“朕給她的使命,是尋找兩全之策,是懸頂之劍!若事不可為…劍,終須落下!為蒼生計…朕…別無選擇!”

嶽擎山心頭一凜,明白了皇帝的決心與冷酷,重重抱拳:“末將…遵旨!”

古老戰場遺蹟,核心斷碑區域。

奉子軒依舊盤膝而坐,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他掌心懸浮的黑色骨片,此刻已不再是純粹吸收怨煞,而是與周圍濃郁如墨的怨煞之氣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骨片表面的黑氣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內部那些扭曲的符文閃爍著幽暗的光芒,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緊閉的雙目微微顫動,眉心處,一點微弱的暗金色光芒若隱若現。就在方才天機院內“天演儀”強行共鳴、引動奉家血脈烙印投影的瞬間——

“嗯?”奉子軒悶哼一聲,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一股源自血脈本源的、強烈到無法忽視的悸動感,如同無形的漣漪,穿透重重空間,狠狠撞入他的識海!無數破碎的畫面、嘈雜的嘶吼、還有那血色人形輪廓帶來的恐怖威壓…瞬間衝擊著他的靈魂!

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不再是祭司的絕對冷靜,而是充滿了驚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他霍然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遺蹟上空終年不散的陰雲,死死“盯”著邕州城的方向!

“血脈烙印…被強行激發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震顫,“是誰?竟敢如此大膽…強行共鳴八門圖、玉簡與吾族之血?” 震驚之後,是冰冷的憤怒,但在這憤怒之下,卻掩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那被強行激發的血脈烙印投影,雖然只是一瞬,卻如同在漆黑的海面上點亮了一座燈塔!讓他那如同在無盡迷霧中航行的靈魂,瞬間捕捉到了一個無比清晰的…方向!一個更深沉、更古老、與他手中黑色骨片、與這無盡戰場怨煞隱隱呼應的…方向!

他緩緩攤開另一隻手,掌心向上。指尖暗金光芒流轉,不再是引導,而是嘗試著勾勒、復現方才那一瞬間感應到的、烙印投影中那血色人形眉心處…暗金色“眼眸”的符文軌跡!

隨著他指尖的移動,周圍原本平衡的怨煞之氣驟然變得狂暴!黑色骨片劇烈震顫,發出尖銳的嗡鳴!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帶著無盡悲愴與毀滅意志的古老戰場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狠狠衝入他的識海!

“呃啊——!”奉子軒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低吼,額角青筋暴起,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強行復現那禁忌的符文,引來的反噬超乎想象!

然而,就在這劇痛與混亂中,他指尖勾勒出的、那殘缺不全的暗金色符文雛形,竟與他掌心的黑色骨片產生了某種玄奧的共鳴!骨片內部,一個極其微小、之前從未被發現的、同樣散發著暗金光澤的符文節點,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喚醒,驟然亮起!同時,他懷中的蒼梧玉簡(雖已融入定坤晷,但那份本源聯絡仍在)也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悸動!

三者的共鳴,雖然短暫而痛苦,卻如同在奉子軒靈魂深處劈開了一道縫隙!一道指向遺蹟更深處、某個連八門圖都未曾標註的、被無盡怨煞和時光徹底掩埋的…絕對禁忌之地的縫隙!

“原來…鑰匙…不止一枚…”奉子軒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洞悉了驚天秘密的深邃光芒。“骨片是引…玉簡是匙…血脈是路…而八門圖…指向的‘門’…並非終點!在這片浸透了我奉家先祖之血的戰場最深處…還有一道…真正的‘門’!”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氣息變得無比危險而縹緲。目光投向遺蹟那比夜色更濃、連怨煞之氣都彷彿凝固的極深之處。

“清歌…”他忽然低低喚了一聲,眼神複雜難明。血脈烙印被強行激發產生的漣漪,同樣也波及到了與他血脈相連的妹妹。他能感覺到,她離自己…已經很近了。

“這條路…哥哥必須走下去。無論前方…是榮光…還是…深淵。”他低聲自語,身影緩緩融入遺蹟深處那更加濃稠、更加不祥的黑暗之中。只留下身後那巨大的斷碑,在狂暴的怨煞氣流中,發出無聲的悲鳴。

與此同時,在古戰場遺蹟外圍,一片被嶙峋怪石和扭曲枯木環繞的隱蔽谷地中。

奉清歌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巨石,蜷縮著身體。她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就在方才,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如同被烈焰灼燒又被寒冰刺穿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席捲了她的全身!伴隨而來的,還有無數混亂、悲愴、充滿毀滅意志的恐怖畫面碎片,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現!那感覺,彷彿靈魂要被生生撕裂!

“哥…”她痛苦地捂住心口,那裡貼身佩戴的玉哨,正傳來一陣陣微弱卻清晰的共鳴震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彷彿兄長的痛苦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正透過這血脈的信物,清晰地傳遞給她!

她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遺蹟核心那如同擇人而噬的黑暗深淵方向。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擔憂、痛苦與掙扎。她能感覺到,兄長就在那裡。他正在經歷著甚麼?他追尋的到底是甚麼?那讓整個邕州城陷入恐慌、讓天機院為之震駭的血脈烙印共鳴…是否就是他所為?

懷中的靖夜司緊急聯絡符石微微發燙,嶽擎山冰冷而充滿殺機的命令彷彿就在耳邊迴響——“若有異動…不計代價,格殺勿論!”

一邊是血脈相連、恩重如山的至親兄長,正踏入未知的、可能萬劫不復的險境。

一邊是身後萬千生靈的安危,是新朝賦予的、懸於兄長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冰冷的淚水混著汗水滑落臉頰。奉清歌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她緩緩站起身,擦乾眼淚,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她握緊了腰間的短劍,也握緊了懷中那枚滾燙的聯絡符石。

然後,她邁開腳步,不再猶豫,朝著那共鳴傳來的、兄長所在的、黑暗深淵的核心,一步步走去。每一步,都踏在情與義、血與火的刀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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