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州城西,羅傢俬宅地窖內,燭火如鬼眼般跳躍,將陳九霄怒睜的瞳孔映得血紅。他指尖扣住茶盞碎片,瓷刃劃破掌心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釘在羅天霸腰間晃動的九環大刀 —— 刀環上串著的三枚人牙,正是去年陳家商隊失蹤的護衛犬齒。"五百張硬弓換了三千兩滇南翡翠," 陳九霄舔去濺在唇角的茶水,喉間發出狼嚎般的冷笑,"羅兄這算盤,怕是用蠱蟲磨的吧?"
羅天霸突然揮刀劈向樑柱,銅鈴眼在刀光中爆出血絲:"陳老弟何不問問,你送往交趾的硫磺為何少了十車?" 話音未落,暗門後猛地衝出兩隊死士,羅家兵卒持斧劈向陳家護衛,而陳家刀手卻齊齊甩出袖中軟劍 —— 劍鋒上纏著的碧綠絲線,正是羅天霸用來煉製 "噬心蠱" 的毒蛛絲。地窖頂板突然傳來三長兩短的叩擊聲,這是雙龍會按壯師公祭祀儀軌定下的緊急暗號,銅鼓聲般的節奏在石壁間迴盪。
邕江碼頭的霧靄如墨,韓七用刀尖挑起那枚 "羅" 字銅錢,錢眼裡忽然滲出黑血。"有意思," 他將銅錢拋向空中,青蚨刀的殘影驟然劈下,銅錢裂為兩半時,斷口竟露出陳家特有的五毒浮雕 —— 那是用桂北特有的芒葉鏢模具壓制的紋路。
奉清歌的銀鏈突然纏住韓七手腕,鏈身爆出的藥粉將飛濺的血珠化為白煙:"韓百戶可知,這是影月盟的 ' 借屍還魂 ' 把戲?" 她踢開一具屍體,死者靴底沾著天寧寺特有的香灰,而腰帶暗格裡藏著半張羅家密信。信末硃砂印上的朱雀紋,竟與岑仲昭懷中那截南漢司天監遺留的蒼梧玉簡如出一轍 —— 秦家祖上曾為南漢司天監,王朝覆滅後隱居邕州,這玉簡正是其祖傳信物。
農氏商隊被劫的第三夜,陳玉堂潰爛的面板下突然鑽出金色蟲豸。陳夫人捧著盛滿蠱蟲的玉缽闖入莫府時,正見莫崇山用銀簪挑起只黑貓 —— 貓眼裡嵌著的金箔,赫然是羅天霸賞給心腹的腰牌碎料。"五毒痋術需用至親精血," 莫崇山將貓屍擲入火盆,火焰中浮現出陳家祠堂的樑柱紋路,那是典型的幹欄式建築結構,立柱比尋常民居高出三尺,"陳夫人可敢剖開令郎的心口?"
與此同時,羅天霸在祖宗祠堂砸毀供桌,七隻死貓的血在青磚上匯成卦象。老祭司顫抖著展開染血的咒本,內頁夾著的髮絲竟與陳玉堂的髮式分毫不差:"家主,這斷子絕孫咒的引蠱,是從您臥房的薰香爐裡找到的!" 話音未落,樑上突然墜下口黑棺,棺蓋彈開時,裡面躺著的竟是穿著陳家服飾的羅天霸長子,心口插著柄刻著 "陳" 字的芒葉鏢 —— 這是桂柳地區特有的暗器,鏢身呈柳葉狀,邊緣淬著壯醫秘製的見血封喉毒。
岑仲昭在天寧寺藏經閣挑開絹圖時,暗河線條突然滲出熒光。法淨禪師撕毀袈裟露出刺青 —— 那是與岑氏族譜相同的八門陣圖,只是陣眼處多了個燃燒的骷髏頭:"當年依智高之亂時,朝廷鎮壓餘部藏的不是軍械,是..." 他猛地噴出鮮血,喉間卡著半枚銅錢,錢背的星月紋正是韋長空常用的卦象標記。藏經閣本是幹欄式建築,立柱以百年樟木製成,此刻柱腳竟滲出暗紅色汁液,如同泣血。
三更梆子響時,陸遠山踹開密倉的瞬間,腳下的焦土突然炸開。影月盟死士們跌入陷阱,卻見坑底鋪滿沾著羅陳兩家紋章的毒箭 —— 箭頭淬著的毒液,竟能同時中和羅家的噬心蠱與陳家的化骨散。陸遠山割開死者衣領,每個人後頸都烙著相同的蛇形疤,與當年被陳九霄逐出的叛徒莫三如出一轍。密倉地面用鐘乳石鋪成,這是廣西特有的建築材料,此刻石縫中滲出的粘液,竟在火光下凝成了十二生肖的圖案。
奉清歌解開的蒼梧玉簡突然發燙,星圖紋路竟與地窖血卦重合。她指尖按在 "辰" 字方位,玉簡突然裂開縫隙,飛出只由光紋組成的玄鳥 —— 鳥喙銜著的玉片,正是秦家秘藏的 "八門圖" 殘卷。"韋長空要的不是玉髓," 她捏碎玉簡時,掌心浮現出燃燒的五行印記,"是用羅陳兩家的血,祭活結合了壯師公祭祀儀軌的八門陣眼!" 玉簡碎片落地時,竟在地面拼出銅鼓紋樣,十二道光芒指向地窖的十二根立柱。
遠處北門傳來震天喊殺,岑仲昭望見火光中兩杆大旗交錯倒下。羅字旗的殘片裹著半截金鞭,而陳字旗的旗杆上串著顆白玉冠 —— 正是韋長空常戴的那頂。"不好!" 他青蚨刀劈斷樑柱,刀風捲起的密信顯示,羅陳兩家的精銳早已被調往天寧寺地宮,此刻在北門火併的,全是被下了蠱的死士。北門城樓本是幹欄式結構,此刻飛簷上懸掛的銅鼓風鈴齊鳴,發出的竟是壯族喪歌的調子。
葉明瀾突然吐出口黑血,他放出的蛇蠱在半空炸裂,化為無數螟蛉撲向岑仲昭。奉清歌銀鏈纏腰將他甩向牆角,鏈尖挑開他衣領,後心赫然貼著張符紙 —— 符紙上的咒文,與陳玉堂枕下的巫蠱人偶完全相同。"是影月盟的 ' 替死蠱 '," 她咬破舌尖噴血化符,"羅陳內訌是幌子,他們要拿我們當陣眼祭品!" 葉明瀾腰間的軟劍突然出鞘,使的正是融合了壯拳的 "青梧三十六式",劍招剛猛間帶著藤牌兵的步法。
岑仲昭躍上天窗時,正見韋長空站在天寧寺塔頂。玄甲將軍扯開面甲,露出的竟是莫崇山的臉,而他腰間懸著的九節金鞭,鞭身刻著的 "定南" 二字正在滴血。"岑氏後人," 莫崇山丟擲串銅錢,卦象在塔下血泊中組成完整的八門陣,"當羅陳兩家的血浸透邕州城,蒼梧玉髓自會喚醒祖巫!" 銅錢落地時,竟在鐘乳石地面砸出十二個凹坑,對應著壯歷的十二個月。
青蚨刀突然爆發出龍吟,岑仲昭凌空劈出刀芒,竟將空中的銅錢斬成齏粉。刀光過處,塔下的血泊突然逆流,組成與岑氏族譜相同的五行陣圖。奉清歌丟擲的水靈珏嵌入 "水位",葉明瀾放出的萬條蛇蠱纏住 "木位",而岑仲昭的青蚨刀直指陣眼 —— 莫崇山腳下的焚香爐。爐身鑄著銅鼓紋樣的機關鎖,十二生肖圖案環繞,正是秦家祖傳的銅鼓紋鎖。
"當年李靖留下的不是陣圖,是鎖妖爐!" 岑仲昭刀身青光暴漲,崑崙玉的紋路與爐蓋暗記重合,"你以為借羅陳內訌就能破陣?" 莫崇山臉上的人皮面具突然剝落,露出狄文遠的真容,他狂笑中拍出掌心的蒼梧玉髓,玉髓卻在接觸陣圖的剎那碎成齏粉,露出裡面藏著的半截竹簡。竹簡上的硃砂字赫然是:"金蟬脫殼計,雙龍皆是棋。八門歸位日,祖巫鎖爐底。"
岑仲昭猛地將青蚨刀插入爐蓋,刀身與爐身共鳴出震耳欲聾的鐘鳴,塔下的血泊突然倒捲上天,將所有影月盟死士與玄甲軍盡數吞噬。莫崇山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化作萬千螟蛉,唯有那截竹簡落在岑仲昭掌心,背面刻著個熟悉的 "奉" 字。奉清歌接住墜落的竹簡,水靈珏竟從墨黑轉為透明,珏中浮現出她先祖的影像。"我俸家世代看守鎖妖爐," 她指尖劃過竹簡上的血紋,"羅陳內訌是引,蒼梧玉髓是餌,而真正的陣眼,從來都是青梧衛指揮使的血脈。"
岑仲昭望著刀身映出的自己,赫然發現眉心多了個玄鳥印記,正是千年前李靖留下的封印。邕州城的火光漸漸熄滅,羅家與陳家的殘兵在廢墟中對峙,卻發現彼此身上的蠱毒已解。岑仲昭提著青蚨刀走下塔頂,刀芒所過之處,所有沾著血的兵器都自動飛向天寧寺,在焚香爐上空組成新的封印。莫氏土司府的密道里,陸遠山望著牆上影月盟的圖騰冷笑,他掌心的螟蛉絲突然收緊,勒死了藏在暗格裡的韋長空 —— 那具屍體的臉上,竟刻著與岑仲昭相同的玄鳥印記,而密道地面正是用龍州特有的鐘乳石砌成,石壁上還殘留著南漢司天監的星圖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