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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敕令如雷鎮魍魎,祖墳難移困囚龍

2026-04-27 作者:梅山羽客

安撫使衙門正堂,香案高設,燭火通明。一種迥異於戰火硝煙、卻更加肅穆沉重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中。岑仲昭身著簇新的緋色官袍,玉帶纏腰,率領邕州主要文武官員及受邀前來的幾位大土司頭人,恭敬地跪伏在地。

宣旨太監身著紫袍,面容肅穆,展開手中那捲明黃綾絹,用清晰而極具穿透力的嗓音,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邕州安撫使岑仲昭,忠勤體國,智勇兼資。前有督率將士,破賊於野狐嶺,揚我國威;近更洞察奸宄,於天寧古寺、水下秘窟,奪回關乎國運之‘龍脈秘圖’,護我地脈根本!更兼粉碎影月妖盟刺殺陰謀,擒獲交趾國師阮文晦,揭露其勾結叛逆(影月盟)、覬覦地脈、圖謀血祭生靈、引爆‘黃泉兇眼’之滔天罪證!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特擢升岑仲昭為兵部右侍郎,仍兼邕州路安撫使,總制邕、欽、廉三州軍務,賜紫金魚袋,賞黃金千兩,絹帛五百匹!青梧衛指揮使莫承恩,勇冠三軍,忠心護圖,加封靖南將軍,賞……”

聖旨內容極長,不僅詳述了岑仲昭、莫承恩等人近期圍繞龍脈圖的一系列功績(水下奪圖、粉碎金線蠱刺殺、擒阮文晦、揭露節點危機),更以朝廷最高意志,坐實了影月盟、五毒長老、以及與之勾結的韋氏土司(雖未點名,但勾結影月盟、祖墳關聯黃泉眼已呼之欲出)禍亂地脈、意圖血祭的彌天大罪!最後,旨意話鋒一轉,語氣轉為嚴厲:

“邕州地脈,關乎西南半壁氣運,萬民生息!今有妖邪(影月盟)作祟,勾結內逆(韋家暗示),圖謀不軌,險釀滔天大禍!著岑仲昭即行總制之權,號令邕、欽、廉三州兵馬及境內所有土司、部族!凡我臣工,無論漢夷,皆需勠力同心,協助岑卿,清剿影月妖盟叛逆,搜捕五毒妖人,守護地脈節點,不得有誤!若有陽奉陰違、暗通款曲、乃至助紂為虐者,視同謀逆,國法不容!朕已敕令司天監、欽天院,選派精於堪輿、封印之能臣異士,不日南下,襄助爾等!望爾等不負朕望,肅清妖氛,永靖南疆!欽此!”

“臣岑仲昭(莫承恩),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岑仲昭與莫承恩聲音洪亮,重重叩首。這道聖旨,如同一柄無形的尚方寶劍和一面昭告天下的大纛,帶著煌煌天威,轟然降臨邕州!

堂下受邀觀禮的幾位大土司頭人——盤水峒主儂智高、泗城土司黃峒、歸樂州知州韋琮(與韋天驕同姓不同宗)等人,臉色各異。儂智高眼中閃過欽佩與堅定;黃峒神色複雜,目光閃爍;韋琮則低垂著頭,額角隱隱見汗。聖旨中雖未明說,但“勾結內逆”、“祖墳關聯兇眼”等詞,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個與韋家關係密切的土司心上!朝廷的態度和力量,已如泰山壓頂!

宣旨太監完成使命,稍作寒暄後便啟程回京覆命。安撫使衙門正堂的大門並未關閉,而是直接轉為一場關乎邕州命運的內部會議。

岑仲昭端坐主位,官威凜然,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土司頭人和核心將領,最終停留在儂智高、黃峒、韋琮等人臉上。

“聖旨煌煌,諸位都已聽清。”岑仲昭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影月盟及其爪牙五毒,乃禍亂之源!其勾結外邦(交趾)、圖謀血祭、引爆地煞節點(黃泉眼)之罪,罄竹難書!更可恨者,竟有內賊,為虎作倀,視我邕州百萬生靈如草芥!” 他雖未點名韋家,但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讓韋琮如坐針氈。

“黃泉眼兇險,朝廷能臣不日將至。然,妖邪狡詐,豈會坐以待斃?”岑仲昭話鋒一轉,“據可靠線報,五毒妖人已遁至‘盤龍坳’節點!影月盟正在彼處加緊佈置更陰毒的邪陣!盤龍坳,乃泗城黃土司轄地要衝;其支流上游,更關乎歸樂、盤水數萬山民生計!若此地煞再被引爆,後果如何,諸位當可自明!”

黃峒的臉色瞬間變了。盤龍坳若出事,他的根基首當其衝!

“岑大人!”儂智高霍然起身,聲如洪鐘,“我盤水峒與影月盟勢不兩立!願出峒兵三百,聽候調遣,協助清剿盤龍坳妖人!並開放所有山道關隘,供大軍通行!”

“儂峒主深明大義!本官代朝廷,代邕州百姓謝過!”岑仲昭頷首,目光轉向黃峒和韋琮,“黃土司,韋知州?盤龍坳安危,繫於二位轄地。朝廷旨意在此,守護地脈,人人有責。是協力剿賊,保境安民?還是……”他故意停頓,未盡之言,壓力如山。

黃峒額頭冷汗涔涔,內心天人交戰。一邊是朝廷大義和迫在眉睫的威脅(盤龍坳),一邊是多年與韋家的利益勾連。最終,對自身基業的擔憂壓倒了情誼。他一咬牙,起身拱手:“泗城黃氏,願聽從岑大人調遣!即刻封鎖盤龍坳周邊要道,派嚮導協助大軍進山!若發現妖人蹤跡,格殺勿論!”

韋琮見黃峒都已表態,孤立無援,只得硬著頭皮起身:“歸樂州……謹遵朝廷旨意,聽從安撫使大人號令。”聲音乾澀,毫無底氣。

“好!”岑仲昭撫掌,“得二位鼎力相助,剿滅盤龍邪氛,指日可待!莫將軍!”

“末將在!”莫承恩抱拳。

“著你即刻點齊本部精銳,匯合儂峒主峒兵!由黃土司嚮導引領,火速開赴盤龍坳!首要目標:搜捕五毒,摧毀邪陣!若遇影月盟主力,力求殲之!務必切斷其禍亂地脈之爪牙!”

“末將領命!”莫承恩眼中戰意凜然,轉身大步離去佈置。

會議結束,土司們各懷心思地退下。岑仲昭獨自立於堂前,望著韋府的方向。他知道,朝廷的敕令如同驚雷,已狠狠劈在韋家頭頂。而韋天驕那條困龍,被逼到絕境,要麼引頸就戮,要麼……就會做出最瘋狂的反撲!而反撲的核心,必然圍繞著那能要其家族命的“黃泉眼”祖墳!

城西,韋氏府邸,最深處的祖宗祠堂。

香燭繚繞,祖宗牌位森然林立。韋天驕獨自跪在蒲團上,背影佝僂,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面前的地上,攤開著那份如同催命符般的朝廷敕令抄本(透過特殊渠道獲得)。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靈魂上。

“……勾結內逆……祖墳關聯兇眼……視同謀逆……”這些詞在他腦海中瘋狂迴盪。

“父親……”一個壓抑著憤怒和恐懼的年輕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是他的長子韋晟。“朝廷這是要把我們韋家往死路上逼!那岑仲昭藉著聖旨,已經煽動儂智高、黃峒那幾個牆頭草,派兵去盤龍坳了!下一個,肯定就是對我們韋家動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不如怎樣?”韋天驕猛地回頭,雙眼赤紅,佈滿血絲,如同瀕死的野獸,“拼個魚死網破?拿甚麼拼?族中那點私兵,夠宋軍塞牙縫嗎?還是指望影月盟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可……可祖墳怎麼辦?”韋晟的聲音帶著哭腔,“黃泉眼!那是我們韋家的根啊!朝廷知道了,影月盟知道了!他們隨時可以毀了那裡!祖墳一毀,我們韋家就真的完了!”

“祖墳……祖墳……”韋天驕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不能毀……絕對不能毀!但留在原地,就是最大的禍根!”一個鋌而走險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就在這時,管家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老爺!不好了!二爺……二爺他帶著十幾房的心腹族人,在議事廳……吵著要分家!說要……要主動向朝廷請罪,劃清界限,只求保住他們那一支的性命和田產!”

“甚麼?!”韋天驕如遭雷擊,猛地站起,一陣眩暈襲來,他扶住供桌才勉強站穩。內部分裂!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的親弟弟,竟然要帶頭分家投降?!

絕望、憤怒、瘋狂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徹底吞噬了韋天驕的理智。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猙獰。

“好!好!都想走?都想讓我韋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韋天驕的聲音嘶啞扭曲,他猛地從供桌下暗格中抽出一枚古樸的、雕刻著猙獰蠍子的黑色令牌——家主密令!

“韋晟!”

“孩兒在!”

“持我密令!”韋天驕將令牌狠狠拍在兒子手中,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立刻去‘黑蠍堂’,調最死忠的‘棺木衛’!人數……三十!要絕對可靠,敢下死手,敢背罵名的!”

“今夜子時!目標:祖墳‘眠龍谷’!”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不要驚動任何人!特別是老二的人!開我父、我祖父的棺槨!將裡面的‘鎮魂釘’和‘養屍玉’……還有那捲《陰脈註疏》……取出來!立刻帶回府,藏入‘絕戶窖’!記住!只取這三樣!其他一概不動!動作要快,手腳要乾淨!若遇阻攔……殺無赦!”

韋晟接過那冰冷沉重的令牌,感受著父親手上傳來的顫抖和那股破釜沉舟的瘋狂,心臟狂跳,但還是重重點頭:“孩兒……明白!”

看著兒子消失在祠堂門外的背影,韋天驕頹然坐倒在蒲團上,望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老淚縱橫,低聲嘶吼:“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韋天驕……別無選擇了!取走鎮物,或可暫保祖墳不被引爆,為我韋家留下一線血脈……此等掘祖墳、驚先靈的滔天大罪,天驕……願一力承擔,死後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他知道,此舉一旦洩露,不僅朝廷會將他碎屍萬段,在族人心中,他也將永遠揹負掘祖墳的逆子惡名!但他已無路可走!

盤龍坳,深處。

這裡的地勢更加險惡,怪石嶙峋,古木參天,終年瀰漫著淡淡的瘴氣。一處隱蔽的山腹石窟內,火光搖曳,映照著幾個忙碌的黑影和空氣中瀰漫的、比黑水澗更加濃郁刺鼻的腥臭與硫磺混合的氣味。

五毒長老(毒叟)那張如同風乾橘皮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他指揮著幾名影月盟術士,正將一根根刻畫著密密麻麻邪異符文的漆黑木樁,狠狠釘入石窟地面特定的方位。木樁釘入處,地面隱隱滲出暗紅色的、粘稠如血的液體。一個比黑水澗那個龐大數倍、結構更加複雜詭異的“九幽聚煞陣”已初具雛形。陣眼中央,擺放著一個不斷冒著灰黑色氣泡的、由頭骨製成的缽盂,裡面浸泡著各種毒蟲和閃爍著幽光的礦石。

“快!把‘引煞盤’校準艮位!”五毒聲音嘶啞,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盤龍坳這‘地火龍煞’節點,比那黃泉眼的陰煞暴烈十倍!一旦成功引動,威力足以將半個泗城化為焦土!嘿嘿……蕭盟主答應老夫,此陣若成,便許我觀摩龍脈圖三日!地脈之力……桀桀桀……”

一名術士擔憂地低聲道:“長老,宋軍和那些土司的兵馬,恐怕已經在路上了……我們時間不多。”

“怕甚麼!”五毒獰笑,“蕭盟主神機妙算!宋軍此刻的注意力,都被韋家祖墳那邊即將上演的好戲吸引著呢!等他們反應過來,老夫這‘焚城煮海’大陣已成!到時候……桀桀桀……” 他枯瘦的手指撫摸著冰冷的頭骨缽盂,彷彿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聽雨軒”,頂層雅室。

蕭逸塵面前擺著一副圍棋,黑白子糾纏,殺機四伏。他落下一枚白子,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心腹無聲出現,低聲彙報:“盟主,韋天驕果然中計,已密令其子韋晟,今夜子時動手,盜掘祖墳,取走‘鎮魂釘’、‘養屍玉’及《陰脈註疏》。”

“嗯。”蕭逸塵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在棋局上,“棺木衛出動,動靜再小,也瞞不過我們的人。等他們得手,將訊息‘巧妙’地洩露給韋家二房的人。再‘通知’一下青梧衛,就說……韋家似有異動,目標疑似眠龍谷。”

“五毒長老那邊?”

“告訴他,加快進度。韋家這把火,很快就要燒起來了。這把火,會替我們吸引足夠多的目光和力量。”蕭逸塵又落下一子,吃掉一片黑棋,“等盤龍坳的火光沖天而起時,才是我們真正……落子屠龍之時。”

他端起茶杯,望向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

“取走鎮物?呵,韋天驕啊韋天驕,你可知,那‘鎮魂釘’拔出的瞬間,黃泉眼的封印……就已經鬆動了三分之一?你親手為你韋家……敲響了第一聲喪鐘。” 茶水的霧氣,模糊了他眼中那洞悉一切、操控命運的冷酷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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