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趙國強手裡拖著一個竹編拉桿旅行箱。
這箱子做得極為精緻上檔次，竹篾上描龍畫鳳，綴著白雲朵朵、奇花異草，連高山峽谷與飛瀑都栩栩如生，儼然一幅流動的仙境圖。
不止如此，他脖子上還掛著兩個葫蘆壺，一大一小，特意懸在衣襟外，隨著腳步輕輕晃悠。
他走到石碑近前，果然瞧見兩群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一群十幾人，另一群足有三十多人。
趙國強沒有貿然主動上前去推銷，只在他們附近選了塊空地，將拉桿箱擱在地上。
他開啟箱子，先取出一張摺疊凳，拉伸開來擺在面前，自己坐了上去。
又從箱裡拿出一張小型摺疊桌，伸手一拉，疊在一起的木板便舒展開來，成了一張完整的桌子。
他從箱子凹陷處取出一個新做的葫蘆形茶杯放上去，接著拿出一把寬大的竹編摺扇，在掌心輕敲幾下，“唰”地展開。
這一連串動作，瞬間吸引了石碑處所有人的目光。
不管是國內的人，還是那群外國人的目光，他們一個個都好奇地打量著趙國強。
只見他將竹扇往手上一扣，扇子竟變成一頂款式新穎的竹編草帽，穩穩戴在頭上。
他又從包裡摸出個精緻的小木盒，輕輕一推，一根香菸便彈了出來。
他叼起煙，劃亮火柴點燃。
這裝煙的木雕盒子也是他在空間裡新做的，廠裡還沒出過同款。
趙國強就這麼在石碑不遠處坐定，蹺著二郎腿，左手端茶杯，右手夾煙，自在地享受起來。
那群外國人嘰裡呱啦議論了一陣，便一同朝他走來。
寒風捲著細雪掠過石碑，趙國強嘴裡的菸捲燃得正旺，吐出的白霧混著哈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散成淡雲。
那群三十多人的外國隊伍裡，一個高鼻樑、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率先停下，用英語試探著問：“這位先生，您這些東西，很特別啊，我也走過不少地方， 但卻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麼漂亮的東西。”
趙國強前世讀過大學，雖說不是專修英語，但簡單交流不成問題。
他抬眼，見對方目光落在自己頭上那頂由扇子變來的草帽上，嘴角微揚，用不算流利卻清晰的英語回應：“Handmade（手工做的）。Bamboo（竹子）。”
他彎腰將竹編拉桿箱拉到跟前，從裡面再取出一把合攏的彎扇，手腕輕抖，扇子“唰”地展開，再抓著兩端向後一彎，又變回了草帽。
這一手，讓周圍的外國人發出低低的驚歎，幾個年輕人立刻掏出小本子飛快記錄，還有人舉起相機，對著這些物件一一拍攝。
趙國強任由他們拍——這些照片傳回去，可不就是免費宣傳嗎。
“這箱子，也是竹子做的？”另一個穿呢子大衣的女人指著地上的竹編拉桿箱，箱面描金的龍鳳在寒風裡彷彿要掙脫竹篾，活過來一般。
“All bamboo（全竹製）。”趙國強站起身，將箱子完全拉開。
裡面分層擺著各式小物件：摺疊後只有巴掌大的竹編果籃，能拆解成三部分的葫蘆形飯盒，還有巴掌寬的竹製摺疊梳。
他拿起果籃輕輕一扯，原本扁平的竹片立刻撐成直徑半米的圓籃：“Foldable（可摺疊），save space（省地方）。”
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眼睛亮了，上前幾步：“These are amazing（這些太神奇了）。Where are they from？（它們來自哪裡？）”
“My factory（我的工廠）。”趙國強指著箱子裡刻著的“天工創意竹編廠”字樣，“In Fusong County（在撫松縣）。Price（價格），same as local（和本地一樣）。”
他掏出小本子，寫下數字：摺疊凳3美元，摺疊桌8美元，竹編箱25美元。
“Dollar？（美元結算？）”有人挑眉。
在1960年，能用美元交易的物件可不多見。
趙國強點頭，又指了指遠處城區的方向：“I have more（我有更多）。Bigger（更大的）。Foldable chairs（摺疊椅），tables（桌子），beds（床）。In my hotel（在我住的旅館）。
But（不過），if you want to buy（若要交易），need to go through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Trade（需經國家外貿部）。”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幾個像是領隊的人湊在一起低聲商議。
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很快轉回來，語氣懇切：“We want to see（我們想去看看）。
If they are good（如果不錯），we’ll place a big order（我們會下大訂單）。”
趙國強掐滅菸頭，將摺扇重新折成草帽戴上，提起箱子：“Follow me（跟我來）。”
一行人踏著積雪往招待所走。
路上，不少外國人盯著趙國強脖子上的葫蘆壺好奇發問。
他摘下來遞過去：“Big one（大的），for wine（裝酒）。Small one（小的），for tea（裝茶）。Bamboo inside（裡面是竹膽），no leak（不漏水）。5 dollars each（每個5美元）。”
一行人來到招待所，剛推開招待所房門，滿室的摺疊傢俱就讓外國人集體屏住了呼吸。
靠牆立著的摺疊竹床，拉開便是能睡兩人的大床；牆角的多層木架，一拉就成了置物桌；還有那張能從單人桌擴充套件成八人長桌的摺疊餐桌，桌腿處用竹絲編的纏枝蓮紋樣，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難以置信）！”一個捲髮女人忍不住伸手撫摸餐桌邊緣，“These are perfect for our market（這些在我們市場一定很受歡迎）！”
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更顯冷靜，仔細檢查每件傢俱的連線處，又問：“Can you deliver to our country（能送到我們國家嗎？）？
And（還有），do you have the to cooperate with foreign trade departments（你們有與外貿部合作的資質嗎？）”
“Sure（當然）。”趙國強早有準備，從揹包裡掏出擬好的工廠資質檔案副本和簡易合同樣式，“Our factory can report to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Trade（我們工廠可向外貿部報備）。
As for delivery（至於交貨），we can follow the procedures（可按正規流程走）。”
他頓了頓，補充道：“These are samples（這些是樣品）。We have enough production capacity（我們產能充足）。”
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與同伴交換了個眼神，很快拍板：“We need 2000 sets of folding furniture（我們要2000套摺疊傢俱），500 bamboo suitcases（500個竹編箱） gourd pots（1000個葫蘆壺）。”
這個數量讓趙國強心頭一振，但面上不動聲色：“50% deposit（五成定金），after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Trroves（待外貿部審批後支付）。The rest（尾款），after delivery（貨到付清）。”
“Deal（成交）！”對方爽快應下。
籤意向書時，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握著趙國強的手笑道：“Your factories will be famous（你的工廠會出名的）。
We’ll contact your ministry（我們會聯絡你們的外貿部）。”
趙國強送走他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的天色，摸出木雕煙盒又點了一根菸。
雪開始下了，但他知道，從今天起，天工摺疊傢俱廠、天工創意竹編廠的名字，不僅要走出東北，更要藉著國家外貿部的渠道，真正走向更遠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