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他只是手段嚴厲,實則是個……
忠臣?
這個念頭突然浮現在文武百官心中。
眾人不禁神情複雜地望向雷,有人甚至覺得自己想法荒唐。
但順著這個思路再想,雷的奏章看似夾雜私貨,其中洋溢的忠誠卻幾乎滿溢而出。
可以說,只要忽略那幾個小人,整篇奏章字字句句都是忠君愛國之言!
這讓一直視雷為奸佞的重臣們,一時都陷入了沉默。
場面一度變得微妙起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雷身上。
以雷的修為,自然能察覺到滿朝文武投來的審視目光。
但他並不在意。
一篇《出師表》名傳千古,千百年來誰能與之相比?
他堅信,自己將《出師表》呈上,絕不可能被指為奸佞。
尤其最後,他還巧妙融入了《後出師表》的精華。
只這一句,便足以抵擋千百次彈劾!
雷沒有料錯,帝辛正是讀到這一句,才決定命人當眾宣讀。
前文已讓他覺得雷深知己心,而讀到這一句時,更是心潮澎湃!
雷的忠義之心,天地可證!
僅此一句,足以流芳百世!
這便是帝辛命人當眾宣讀的原因!
群臣一時無言。此時尤渾精神一振,上前伏階高呼:“陛下!軍師對大商的忠心,躍然紙上,可昭日月!”
費仲、飛廉也隨即反應過來,紛紛手持笏板拜倒。
“如此忠臣義士,理應破格提拔!”
“軍師實為臣子典範,此文足以彰顯其忠義!”
尤渾見狀更進一步,高聲喊道:“我等皆應以軍師為榜樣,效忠陛下,效忠大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口號一出,群臣相顧無言,卻也不好再無動於衷。
“效忠陛下,效忠大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陛下千秋萬代,光照九州!”
“大商永固!”
一時間,呼聲震天,群臣彷彿皆化作忠君愛國的賢臣。
帝辛難得露出笑意,抬手虛按,眾人才漸漸安靜下來。
“雷,你既說值此國家危難之際,願為君分憂、為國解難,朕自當成全你。”
雷連忙躬身,肅容答道:“此乃臣之本分。”
帝辛笑容更深,說道:“既然如此,中諫大夫一職暫且擱置,待你凱旋歸來,自有上大夫之位以待!”
“名利於我如浮雲,忠孝方為傳家寶!”
雷高呼一聲,眾人再度感到心頭震撼。
甚至有些慚愧。
是的,正是慚愧。
被一個曾被視作奸佞之人教誨,怎能不慚愧?
“啟稟陛下,我家滿門忠烈!家父自幼教導我忠孝二字!官職於我,不過是報效國家的名號,無論雷身居何職,都不改忠君愛國之心!”
“哈哈哈哈!”
群臣面露慚色,帝辛卻笑得愈發開懷。
“好!有你此言,朕仍是一句——”
見眾人神情疑惑,帝辛起身鄭重說道:“只要你不負大商,朕絕不負你!”
“嗡——”殿中再次響起一片譁然。
倘若只是私下裡談論,那倒也無妨。
無非是為了籠絡親信、收買人心而已。
但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出這番話,
幾乎就是宣告雷前途無量,不容任何人質疑。
簡直就差說出“與國同休”這樣的話了!
“臣深感榮幸!”
…………
汜水關前,周軍大營內。
“姜丞相,姜丞相!”
周國丞相姜子牙在睡夢中恍惚聽見有人呼喚。
他睜眼只見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趕緊摸索著點亮燭火。
只見眼前一人身形飄忽,不似活人。
“柏鑑,你不在封神臺值守接引魂魄,為何來此找我?難道是封神榜出了甚麼變故?”
此人正是姜子牙從北海帶回的幫手——福清神柏鑑。
柏鑑本是軒轅黃帝麾下總兵官,在與蚩尤的大戰中陣亡。
他被火器打入海中,千年以來受困於那片海域,雖成一方鬼雄,卻始終未能解脫。
如同地縛之靈,只能在茫茫大海中沉浮。
直到姜子牙奉玉虛宮符命將他救出迷途,借人道功德之力,才得以成就鬼神之軀。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人道與闡教之間的暗中交易,否則一個千年水鬼,怎會值得如此重視?
之後柏鑑便奉命前往西岐,持百靈幡引渡亡魂進入封神臺。
平 ** 只在封神臺值守,今日突然來此,必然有要事發生。
“師叔可在?”
柏鑑正要回答,營外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姜子牙聽聲音便知是誰,頓時放鬆下來,應道:“進來吧。”
話音未落,一名氣宇軒昂的青年推門而入。
只見他頭戴扇雲冠,身著水合服,腰繫綠絲絛,腳穿粗麻鞋,
一身道人裝束,神情警惕。
他一進來就看見飄浮的柏鑑,立即將姜子牙護在身後,
手中銀槍一閃,直指柏鑑,厲聲喝道:“你是何方妖物,竟敢擅闖丞相大營?”
姜子牙頓時明白他的來意,連忙擺手道:“楊戩且慢動手,他是自己人,負責封神臺事務。”
來人正是雷前世最為熟悉的人物——二郎神楊戩!
此時的楊戩尚未被封為清源妙道真君,僅是闡教三代**。
他手中所持也非三尖兩刃刀,而是一杆銀槍。
額間雖有一道淺痕,卻看不出是一隻眼睛,唯有道行高深者方能窺見端倪。
這正是天人族獨有的天眼!
聞仲之所以天賦異稟,也正是因為身負天人族血脈。
隨著修為提升,他額間的天眼也逐漸覺醒。
聞仲額間的天眼,能射出數寸寬的白色光芒,辨識忠奸善惡、人心真偽。
說白了,就相當於測謊儀的功能。
而楊戩的天眼,此時還未完全覺醒。
“柏鑑,你來找我有甚麼事?”
姜子牙攔住楊戩,開口詢問緣由。
飄蕩的柏鑑凝實身形,行禮答道:“啟稟姜丞相,這些日子我在封神臺負責接引,卻一直未見身負劫氣之人,只有些小兵被我攔在外面。”
近來不僅沒有應劫之人陣亡,就連死去的小兵也多是周國士卒。
周軍被阻在汜水關外,韓家父子閉門不戰,周軍只能強行攻城。
這導致周軍傷亡極其慘重,幾乎是大商損一卒,周國損百人!
姜子牙連日愁眉不展,原計劃派人潛入關內製造混亂,
但尚未行動,張桂芳又率五萬大軍趕到。
如今周軍只等商軍出關迎戰,伺機執行斬首之計——
一旦汜水關群龍無首,便不攻自破。
因此封神臺一直冷冷清清,柏鑑無事可做,倒真成了享清福的“福清之神”。
“可今日……”
柏鑑面露難色,道:“今日卻接連來了數百人,其中許多身纏劫氣,卻都是周地打扮,氣度不凡,不像尋常百姓!因而特來請示……”
見姜子牙怔愣不語,他小心翼翼追問:“這些人都要引入臺中,等候封神嗎?”
“數百周人?還皆氣度不凡?”
楊戩眉頭緊鎖:“近日除了普通士兵,我軍並未折損將領啊。”
柏鑑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
姜子牙回過神,沉吟片刻:“楊戩,隨我同去檢視。”
“好!”
三人駕雲落至岐山。
山間立有一座高臺,若有神通者至此,便能看出此臺外合六爻玄數,內藏輪迴之機——
當然,此“輪迴”並非地府輪迴,
而是借陣法將真靈引至臺上懸掛的封神榜中!
姜子牙抬手虛點雙目,
楊戩眼中已綻神光,一眼望見封神臺周圍聚集的數百陰魂。
“爾等何人?”
姜子牙袖袍一拂,攝來一道最為凝實的陰魂。
此魂周身劫氣如霧繚繞,儼然是這場大劫中的關鍵之人。
姜子牙聲如雷霆,震得那陰魂猛然一顫。
他彷彿從混沌中驚醒,眼中卻仍殘留著幾分茫然。
“我……我像是……周國的上大夫……散……散宜生?”
姜子牙聽罷眉頭一皺:“散大夫?你不是被押往朝歌了嗎,怎會喪命?”
四賢八駿與三十六傑的威名,姜子牙早有耳聞。
可惜,他僅見過其中四分之一。
餘下四分之三,皆被雷擄去。
“朝歌?”
散宜生眼中倏地閃過一絲清明:“沒錯!我們就在朝歌!正是在朝歌!我們被押去斬首祭天了!”
亡魂的記憶支離破碎,需經點撥才能憶起關鍵往事。
姜子牙眉頭緊鎖,低語道:“祭天?”
他出徵時剛斥責過帝辛不獻人牲、不敬蒼天,這便是商王的回應?
上次戰事中被俘的周國臣子,竟全被他拿來祭天?
姜子牙隱約猜到了緣由,卻覺得心煩意亂!
“該死的紂王!”
這些臣子生死雖不影響戰局,卻嚴重干擾了他的封神大計!
須知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道符印,對應著三百六十五尊正神之位。
原本教中安排,除卻留給闡教的要職、周國的良位、人道的席次……其餘皆需截教門人填補!
這是教中——實則是玉虛宮密令——暗中交付於他的重任!
如今未見截教門人,反倒湧來數百周國臣子!
最棘手的是,其中多是應劫之人!
大劫未了,他們身死便該直赴封神臺。
若不予封神,不僅無法向截教交代,更將縱容這些人帶著劫氣墮入輪迴!
大劫終結時,劫氣自會消散。
但若捲入輪迴,恐將衍生無數小劫!
一兩人尚可處置,闡教尚能善後。
可這數百之眾,姜子牙豈敢獨斷?
若引入封神臺……還談何封神?
眼前這些亡魂,就足以填滿整座封神榜!
“是了!我想起來了!”
散宜生聽得“紂王”二字,魂體再度激盪。
他瞪大雙眼道:“我等皆是周國臣子,聽聞伯侯再度起兵,紂王便將我們盡數斬殺祭天!”
言至此處,散宜生眼中怨氣翻湧,劫氣隨之引動,周身漸染墨色。
他嘶吼道:“暴虐紂王,安敢屠戮我等貴族!”
見散宜生即將失控,姜子牙並指輕點。
一道靈光自封神臺射出,散宜生重歸渾噩,飄回亡魂佇列之中。
這些魂魄毫無意識地圍繞著封神臺徘徊,彷彿受到某種本能的牽引,想要進入其中。
封神臺本身具有吸引劫氣纏身之人的特性,但若想真正進入,還需經過柏鑑手中百靈幡的指引。
姜子牙此時心煩意亂,一時之間也想不出甚麼解決之策。
沉思良久,他只得對柏鑑說道:“你先把他們聚集在一起,切莫讓他們進入輪迴。我要前往崑崙山一趟,再作定奪。”
可恨的紂王!
姜子牙並不知曉這是雷的計謀,只能暗自咒罵帝辛。
隨後,他準備施展土遁之術離去。
如此重大的事情,他無法擅自決定,必須親赴崑崙山請示。
剛要動身,他又回頭囑咐道:“楊戩,你先回大營,替我安撫眾將。我回山一趟,很快就回來。”
“師叔……”楊戩欲言又止。
先前他只是察覺到姜子牙這邊的異常動靜,特來檢視,沒想到竟遇到這般局面。
見姜子牙要回崑崙,他心中猶豫是否該插手此事。
當初下山之時,師尊玉鼎真人曾特意叮囑。
雖身懷玄功,亦不可爭強好勝。
但楊戩畢竟年少氣盛,不僅對自身修為充滿信心,對自己的智謀也頗為自負。
此刻見姜子牙遭遇難題,他不禁躍躍欲試,卻又顧及師尊的教誨。
姜子牙見他這般模樣,疑惑道:“怎麼了?有話直說,不必吞吞吐吐。”
楊戩終究年輕,忍不住說道:“師叔是既擔心他們進入輪迴,又不願讓他們登上封神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