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軍也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回到家裡。
他一進屋,馮小美就聽到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待到他進入東間,才將衣服脫掉,馮小美便來敲門,送來了酒菜。
“小美姐姐,有沒有被我吵醒啊!”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馮小美只覺得一股酒氣撲鼻而來,道:“你今晚是不是喝醉了?
“好的,小美姐姐,那我就不吃飯了,多謝!”
馮小美將食物收了起來,心中卻是失望之極,她一直等到深夜,他卻在這裡大吃大喝。
李紅軍感覺自己對不起美姐,美姐是家族安排的兒媳婦,他明知道徐慧珍喜歡自己,但還是要讓她看到自己的未來。
馮小美與徐慧珍究竟應該怎樣抉擇,李紅軍心中的秤傾向於馮小美。
買一輛舊車,還是買一輛舊車,這個問題很容易讓人糾結,一輛新的,還沒有開過,就算要除錯,也比開舊車容易出車禍。
就算是傻瓜,也應該選馮小美才對,而不是馮小美?
從那以後,李紅軍就沒有來過酒吧,範金有對徐慧珍也是百般討好,但都被拒絕了。
徐慧珍之所以對蔡全無另眼相看,那是因為他希望蔡全無能幫她,雙方都能得到好處。
李紅軍在工作之餘,也儘量外出做點兼職。
週日,他來到了央行。
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來看,這條大黃花魚的售價是:2兩,剛好是一條小黃花魚的價錢,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金價還會繼續上漲。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家族中的老人和孩子們,都是有點身家的,很多人都是以賣掉祖先的財產為生的。
李紅軍去銀行兌換了十條黃花魚,得了一千一百元,在那個二角一公斤、一元八元免費的年代,這些錢夠他吃好幾年了。
他拿到了足夠的現金,第一件事就是在百貨公司裡買了一隻價值131.3的上海牌表。
再加上陳金鳳用一百五十三塊錢買來的無敵鎖線。
54年的無敵牌,一百七十臺,一年之後,價格又跌了下來。
李紅軍才不管這東西有多貴呢,誰買誰就是大贏家,反正還有好幾年就要推出工業紙了,到那時候誰還不是要門票?
當晚,李紅軍將禮品交給了兩位老人。
“這是我送給您的禮物。”
“媽媽,這是我給你的那臺機器,你再也不需要在衚衕裡找衣服了。”
李貴第一句話就是:“那筆款子從哪兒弄來的?
李紅軍一臉無辜地說道:“爸爸,我和前門的小酒吧有生意,最近我每天都要出去跑一趟,辦婚禮,辦婚禮,就是為了存下一筆錢,讓你和老媽都能買到一臺縫紉機。”
李貴:“那還用了多長時間?這才多少錢?”
李紅軍:“大概是這樣,另外一部分是我母親的錢。”
一聽是自己賺來的,李貴也就放下心來,難得的將腕錶戴在手腕上,用袖子使勁的擦拭著。
陳金鳳卻道:“你怎麼會送你父親一塊?他根本不需要!你帶上它,出門也好看!”
李貴聞言,心有不甘。
“老婆子,你胡說八道甚麼,我為甚麼不能帶著它?”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打一架,李紅軍趕緊挽起了衣袖:“爸媽,你們都安靜點!”
“我也有一塊,但那是二手貨!”
最重要的是,它只賣了六十塊錢,比我父親的表還要便宜!”
陳金鳳擔心的問道:“你買這些東西,會不會連本錢都沒有?”
李紅軍哈哈一笑,說:“您別擔心,媽媽!”
李紅霞撅起了小嘴:“哥哥,你怎麼不送我東西?”
李紅軍捋了捋姐姐的秀髮,說:“我怎麼會忘記你呢,但是我手頭沒有那麼多的現金,明年年初,我送你一臺,這樣你就不用每天都要擠公交了!”
“真的嘛?”
李紅霞一把抓住了李先生的手臂,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好吧,這是我的聘禮,等你結婚的時候,我甚麼都不會給你!”
李貴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陳金鳳卻在旁邊叫了一聲:“這單車也太貴了吧!”
“媽,錢都是用來花錢的,我這個做弟弟的,還從來沒有給紅霞買過禮物呢!
李貴卻有點擔心:“我們家裡本來就有一臺腳踏車,就算是老的,也不能隨便換一臺吧?”
“不怕!”
李紅軍說道:“我姐騎腳踏車,也不是在我們廠子裡,我們還是低調一點吧!”
陳金鳳喃喃道:“以後我們要給她買嫁妝,還有一輛腳踏車,這可比結婚值錢多了!”
吃完晚飯,陳金鳳在織布機上轉了一圈,李貴也跟著轉了一圈,現在是冬天,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幾個人也都早早的回去了。
馮小美心中很是嫉妒,李紅軍對他一向恭敬,儘管叔叔嬸嬸都做出了讓李紅軍嫁給他的決定,但她總覺得缺少了一種感情。
李紅軍倒是沒有多想,此時他正在給女兒袁媛削蘋果皮,然後拿起一個大勺,舀了一勺遞給女兒。
李紅軍不想讓她這麼早就睡著,所以他給她講了一遍她以前教的童謠,還有她的《小紅帽》。
還讓她把蘋果給畫出來,媛媛做的非常好,非常好。
李紅軍還把自己的孩子也教給了她,認為她在繪畫方面很有天分,於是就讓她天天在紙上畫個果子,或者小動物。
不過,這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只是一個半吊子,只會一些皮毛而已。
就在他們兩人作畫的時候,陳金鳳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
“哎呀,我的大孫女,又在和我爸學習畫畫了!”
李書記一臉茫然:“母親,你怎麼了?”
陳金鳳揮了揮手中的尺子:“你看,這不是有了一臺織布機嗎,你幫我大孫女做一套新褲子,一套新棉衣!”
陳金鳳已經測量好了,便將袁媛剛剛畫好的那隻雞帶走。
很顯然,陳金鳳是帶著這東西回家給丈夫李貴炫耀的,卻沒想到,圓圓是她的孫女,是李貴的親生女兒!
李紅軍卻不知,袁媛的所有東西都被陳金鳳和李貴拿走了。
李貴是宣統年間的人,雖然沒有讀過書,卻跟著村子裡的讀書人讀了好幾年書,陳金鳳也是個讀書人,陳金鳳也會寫字,不過因為出身皇家廚房,她這一生都要在廚房裡混下去。
陳金鳳將自己的孫女從出生到現在,都寫了下來,從她喊過外公外婆,喊過父親,喊過母親,喊過阿姨!
當牙齒生長的時間。
又或是,在未來的某一天,被自己淋成落湯雞。
久而久之,她就開始記筆記,但凡是和她有關的事情,她都會記在心裡。
她會畫畫,會畫一隻雞。
要是再加上一句:“我的天之驕女”
,該多好啊!
第二天早晨,六點李紅軍就起床了,他看見客廳裡一片喧鬧。
李貴把電臺的廣播調成了廣播,放的是廣播操。
這個節目是五十一年十二月播出的,所有人都跟著廣播,一起跟著做起了運動。
陳金鳳昨天晚上就已經做好了廣播,她坐在那裡,邊吃邊看著電視,一般人吃飯的時候,都是閒聊兩句,但此刻,所有人都被電臺吸引住了,就連一向對甚麼都不感興趣的馮小美,此刻也是捧著一碗粥,吃得津津有味。
看得出來,這臺無線電很厲害。
李紅軍捏碎一個蛋黃,裡面盛滿了橘黃色的油脂,就著小米粥一飲而盡,李貴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聲一點,別吵到他看廣播。
可是,這個電臺,卻是李先生送給他的。
李紅軍有點遺憾,一臺無線電把家裡弄成這樣。
但在他看來,這只是一種新奇的體驗,等新鮮勁過了,他們又會回到以前的家庭生活,而且現在電臺裡的欄目也不多,還不如順其自然。
晚飯過後,李貴故意挽了挽衣袖,看看腕錶:“出發地點到了,快拾收拾,我們該回去了!”
李貴戴上了狗皮帽,陳金鳳戴上了圍巾,兩個老人一起往一家工廠走,李紅軍則出去叫了輛三輪車,讓他在寒風中等車,那是不可能的。
七點三十分不到,李紅軍像往常一樣煮了些小米粥、醃雞蛋、醃菜,還有熱騰騰的剩飯包子,都是蘇聯的老大哥。
八點一到,李家的人就跟吃飯沒甚麼關係了,他們一邊喝茶,一邊抽菸,就跟圍觀群眾一樣,看著工人們忙前忙後。
李司令有點擔心:“父親,我為蘇聯的工程師們準備了很多種食物,但我們的庫房裡,卻沒有更好的食物供蘇聯人使用!”
李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如果沒有材料了,直接和院長說一聲,讓院長給他準備!”
說到範焗長,範焗長對他的態度就像是回到了以前一樣,雖然沒有像以前那樣對他冷嘲熱諷,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了。
還把食堂的鑰匙還給了他。
將近正午時分,李紅軍找到廠長,從庫房取出一公斤脂肪,剁碎後,將捲心菜、油炸馬鈴薯片、油渣子等做成一道冷盤。
將白蘿蔔、胡蘿蔔、包子末做成的蔬菜丸子。
中午,小達莎來找他,說今晚有蘇聯人要來,老墨也想約他一塊,但被李紅軍婉拒了,他哪有那麼多的時間陪女兒。
一口濃重的普通話,讓人耳膜生疼。
陳金鳳拖著李紅軍走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