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些東西,他並不在意,不管是誰願意拿剩收拾,他們家裡也不差這一口,也沒必要去揀剩下的東西。
三人出了工廠,李貴偷偷地對李紅軍說,今晚多做些好酒,不要糟蹋了這鍋包肉和鵝肉。
李貴騎車帶著陳金鳳先行出發,李紅軍看見趙愛國在工廠門前的巴士車站,和她那豐腴的胸部。
“阿仁,你不會是想做個護花使者吧?”
趙愛國並沒有因為李先生的調侃而生氣:“我們正好在同一個方向,我們可以坐公交車。”
趙愛國這種不要臉的人倒是沒覺得甚麼,可白潔卻是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白大姐,你能不能把趙愛國給我啊!“……”
“阿公,來,我們一起喝一杯!”
趙愛國一聽要喝酒,頓時來了精神,“你儘管說,我也能找到回去的路!”
兩個人上了三輪,趙愛國嘆了口氣:“你也太會享受了吧,每天都要騎三輪,你也不看看,現在的公交車上,有多少人在等著呢。”
“你要是不賭博,就靠著你的薪水,每天都能過上好日子。”
“算了算了,算了,我已經跟白潔說好了,要存夠了,以後就和她結婚!”
在經過大柵欄前,秦觀還特意的將三輪腳踏車給停下了。
“咋了?”
趙愛國問道。
李紅軍:"我要香菸,我的香菸都沒有啦!"
李紅軍要為李貴買香菸,自己抽菸時看到老父吸了八毛的廉價香菸,心中難安。
但李貴是個妻管嚴的人,連好煙都不敢自己買。
“你這雙腳夠硬的,給我來兩個大的前門,還有兩個大麴兒。”
李紅軍將鈔票遞到了趙愛國的手中,卻沒有任何的動作。
趙愛國興高采烈的走了,能有這麼好的一杯美酒,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他將香菸和酒水都收了起來,然後將煙盒開啟,從裡面掏出一根來,遞給了趙愛國。
趙愛國接過錢,揣在了口袋裡。
到了百順衚衕,董學斌和謝慧蘭交了五塊錢,就進了李家。
“他們在這裡!”
“叔叔阿姨,紅軍叫我去喝一杯!”
李貴指了指椅子:“隨便坐吧!”
李紅軍把一根香菸丟到李貴面前:“老父,您的香菸好像快用完了,您把這個也拿走!”
陳金鳳將一隻大鵝放在桌上,一邊喝著,一邊道:“李紅軍,今天上午我送你的那二十元,你也拿來吧!”
李紅軍一臉諂媚地說道:“媽媽,二十是不可能的,剛才那兩包香菸,還有兩罐白酒,都是我的私房錢!”
陳金鳳沒好氣的擰了他一把:“臭小子,甚麼大前門,有本事你自己去抽菸,給你爹也去,你和你爹一個月都要二十多塊錢。”
“那你一個月的工資呢?怎麼一個月的工資都用來抽菸喝酒了?”
李貴見陳金鳳如此憤怒,有心為自己的孩子求情,卻又不敢多說甚麼。
可是他悄悄地把大門藏好,怕陳金鳳不肯把煙拿去。
陳金鳳又看了一眼趙愛國,說道:“你也是,有工作,有薪水,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就不能找個老婆,好好照顧你那躺在床上的母親呢!”
到了傍晚,大家都喝醉了,陳金鳳擔心自己的酒氣嗆到自己的孫女,便讓她在正房休息。
第二天,週日。
在那個時代,放假就是一週只有一天的休息時間,但那是一種樸素的生活,每個人都想要更好的生活,所以如果沒有特別的原因,他們都會回到工廠上班。
因為是一廠宋廠長的兒子結婚的日子,所以李紅軍一早就跑到宋家打工賺錢。
回到家裡,宋經理讓幾個女人幫忙做飯。
雖然只有十幾張桌子,但光是這些材料,就有二十多張。
“今天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宋焗長有些尷尬,把一盒煙遞給鄭仁。
“你看,我們廠子的同事都來了,我總不能推辭吧?”
李紅軍活了這麼多年,怎麼會看不出宋院長在想甚麼?還不是想要更多的紅包。
“宋院長,您別擔心,我是一張一張的來的!”
李紅軍一個人忙不過來,他只是負責做飯,確保飯菜的口味,其他的事情,她都讓廚房的廚師來做,也就沒那麼講究了。
如果只是一張桌子,他倒是可以自己做,但看這架勢,二十張桌子都不夠,他一個人肯定要累死。
宋焗長摳門的程度,堪比閻埠貴,雞肉、魚、雞蛋甚麼的都有,但一道菜的分量,卻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中午時分,越來越多的親朋好友到來。
很多人李紅軍都認識,都是廠子裡的人,所以紛紛點頭致意。
宋主任見大家都不在,就讓他們先吃,一直等到凌晨兩點多。
李紅軍去找宋經理,宋經理拿出40塊錢交給他。
“宋經理,21張桌子,一張2塊錢,這也太便宜了吧?”
“呵呵,這可是我們國家的軍隊,你可別忘了給我兒子辦喜事!”
好吧,宋院長就是一隻狡猾的狐狸,等著自己。
本來就沒有甚麼關係,被騙了兩個銅板,李紅軍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還是很不爽的。
你都說了禮物,我當然要還回去。
他找了個位置,卻是一屁股坐了下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你們都坐好了嗎?這是一種情況,如果你動作稍慢,就會發現一大片的空碟。
一頓飯,李紅軍將桌子上的香菸和半瓶二鍋頭都塞進了口袋裡,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有了這兩個銅板,李紅軍覺得自己花的太多了。
他看了看天色,覺得還沒到下班的時候,就先回了一趟工廠,反正蘇聯的飯菜都是他管的。
他有一塊上海牌的鋼鐵腕錶,但一直沒機會用,現在他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新的收入來源,他可以把自己的腳踏車和表都裝進去,這樣才能說明這些表是從哪裡弄來的,是他自己賺的!
到了廠,李紅軍掏出口袋中的散菸袋,又掏出喝了一半的白酒,全都遞給了爸爸。
李貴狐疑的問道:“您在做甚麼?”
“我要見一號廠房的宋經理。”
“難怪宋老扣不來找我幫忙,你這是在為他撐腰啊。”
“沒啥事,就想掙點兒錢!”
李貴收起香菸,說道:“宋老扣給你的禮物,真是讓人意外!”
“這個,是我給你的。”
李紅軍將宋老漢不守道德的行徑告知李貴,陳金鳳在一邊聽到很不高興,這可是2元啊,怎麼能說收就收。
“宋老爺子還真是狡猾,竟然讓我兒子來幫他,而且還是整數。”
一家子宋先生被罵沒節操,範焗長拿著一堆豬肉去了廚房。
“李大師,這是我們從肉聯廠買來的,他們送給我們的,他們有幾個工人,還有幾個蘇聯的工人,都在加班,你能不能幫我們解決一下?”
李貴把內臟收了起來:“包在我身上,你就不用擔心了。”
“沒事沒事。”
範院長笑呵呵的說到。
等範處長離開,陳金鳳才把包裡的東西拿出來,看到帶血的豬腸,她臉上露出了厭惡之色。
李家人開始思考,怎麼才能把豬內臟給煮熟了。
“父親,您要鹹肝,還是紅燒肝?”
“快炒豬心臟和肺!”
“豬腸要不要清洗一下?
……
兩人沒有讓廚房幫忙,而是自己收拾,不然會有味道的。
李貴在做飯,李紅軍則端起了一個食盒,裡面放了一盤紅燒肉和一盤紅燒豬腸。
陳金鳳一邊揉著麵糰,一邊做著糕點,一邊給蘇聯的領導和工程師們做蛋糕。
最重要的是,家中那個愛吃糖果的媛媛,否則陳金鳳也不會花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烙一塊糖餡餅。
陳金鳳鼓勵道:“孩子,你有庫房的鑰匙,你去庫房裡拿兩個西紅柿,讓我的孫女帶回家!”
“好,那我晚上就過去!”
他雖然同意了,但也不會真的跑到庫房裡去取,現在是冬季,蔬菜很貴的,他估摸著範焗長已經清點好了所有的西紅柿、大蔥、蘿蔔,但他並沒有這麼做,如果讓院長髮現自己沒有準備好,那豈不是成了他的藉口?
李貴在廚房裡忙碌,李紅軍則將女兒的情況告訴了陳金鳳。
“媽媽,紅霞明天要值夜班,那圓圓呢?”
陳金鳳揚了揚眉毛,道:“老趙婆婆,你可得好好照顧她!”
李紅軍認識老趙奶奶,趙愛國的母親,兩家的感情很好,圓圓也經常被帶到家裡來,但現在的他,可不像以前那麼單純了。
她一直都很緊張,很擔心。
回去和家裡人商量一下。
“兩位,不說這個了,我們的大腸已經煮好了,你要不要來點吃的?”
李紅軍端起食盒,裡面盛滿了豬腸和醬。
接下來,李貴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道菜,豬肝也做好了,李紅軍盛了一盤紅燒肝。
至於豬的心和肺,他可以不要,但是豬的肺,實在是太髒了。
現在已經是晚自習時間,餐廳的人都已經離開,三人收拾好便當,李貴和陳金鳳一起提著便當往家裡趕。
李紅軍從餐廳裡走出來,雙手背在身後,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紅武,慢著!”
“阿仁,你今天怎麼不給白潔妹妹送行?”
“哎呀,她臉皮薄,我不能帶她去!”
趙愛國將手伸進了袖子裡,從裡面取出了一個盒子:“我是想來搭你的順風車的!”
李紅軍看到趙愛國也在抽菸,頓時笑了起來。
“怎麼回事?”
“不貴,我攢著呢!”
李紅軍不禁感慨:一個男子居然會因一名女子而長大,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回到家裡,李紅軍悄悄地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兩個紅紅的小番茄。
“圓圓,快去看看我帶的東西!”
“哎呦,這是個柿子,又酸又甜!”
媛媛從小姨的肩膀上跳了起來,邁著兩條小腿就衝了過來。
李紅軍一把將女兒接了過來,“來,我帶你去洗澡!”
將清洗好的番茄遞給女兒,看到女兒一副享受的模樣,就好像一隻吃了番茄湯的小白兔,李紅軍心中一甜,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湧上心頭。
到了傍晚,陳金鳳又煮了好幾份面羹,都是從飯堂裡買的酒菜。
李紅軍考慮到女兒的照顧,便試探著說道:“媽媽,我們兩個人,我們兩個人都能掙錢,不如你辭職,留在家裡照顧孩子?”
一句話,讓一家人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他和陳金鳳身上。
“你胡說八道甚麼,你以為我會放棄二十多塊錢嗎?”
“我覺得你應該儘快把我大孫女嫁出去,不要整天胡思亂想。”
李貴有些心疼妻子的薪水:“紅軍,我們家裡雖然沒有你媽媽,但是我們兩個也能養家餬口,但是你媽媽年紀大了,她還能工作好幾年,再說了,你妹妹還沒有結婚,我們也要存著陪嫁的錢,等著你結婚呢!”
李紅霞對外甥女的寵愛絲毫不亞於其他人:“要不要我們請個保姆來照顧圓圓?”
李貴瞪了她一眼,說:“得了吧,你就知道出這些壞點子,這都是新的時代了,舊的東西早就過時了!”
陳金鳳也說道:“那可不行,你那是封建地主的觀念,不可容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圓圓這個孩子是家裡的掌上明珠,不可能讓她留在趙家幫忙照顧。
李紅霞想要緩解一下尷尬的氛圍,於是想到周虹託自己去找他老哥的回覆:“大哥,周虹讓我來問問,你怎麼一直沒回復!”
果不其然,一聽到李貴跟陳金鳳的話,兩人都是一臉期待的看著他。